第6章

黑暗吞没了，但边缘被客厅散射过去的光勾出了一条细细的亮线。肩膀的弧线，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的轮廓，甚至能看到裙摆——或者说不是看到，是感觉到。那种感觉像是大脑在强迫性地补全信息，告诉她那是一条白色的裙子，长到脚踝，布料垂坠的质感像是一种密度很大的东西，不是棉的也不是丝的，更像是某种更重、更冷的材料。
脸看不到。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不是光线不够，而是那个位置上该有的五官不存在。不是模糊，不是看不清，就是不存在。一片平坦的、浅色的皮肤，像一块还没有被捏出五官的黏土。
梅根盯着那张脸的位置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憋气。她呼出一口气，把手机屏幕关掉，抬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和自己对视着，脸色没什么异常，嘴唇也没发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化了一点淡妆的大学女生。她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在纸巾上擦干了，然后又把手**开。
那张照片还在。
她这次没有犹豫，点了删除，然后点开“最近删除”，选中那张照片，点了“永久删除”。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此项目将被永久删除。”她点了确认。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看相册，那张合照消失了，后面的照片往前挪了一位。
梅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推门走出了洗手间。回到桌边的时候珍娜正在讲她上周遇到的一个搭讪的男生，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差点把水杯碰倒。梅根坐下来，笑了笑，插了一句话，她觉得事情就这样了。照片**，还是一键永久删除，连恢复的余地都没有了。昨晚的事也好，刚才在洗手间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好，都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在校门口分了手，珍娜和露西亚去超市，艾米莉去图书馆，梅根回了公寓。她一个人走回住处，路上买了一瓶水，在公寓楼下取了一个快递，刷卡进了电梯，一切都很正常。电梯到了六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每一户的门都是深棕色的防盗门，601是她的。
她开门进去，换了拖鞋，把快递拆了，是一箱纸巾。她把纸巾放进储藏间，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