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帐下寒影，他只是个影子
北境的风，向来都带着血腥味。
谢临渊一身染血银甲，立在帅帐中央时，整座大营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十九岁的镇北将军，少年成名，一战破敌三万，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物，眉眼冷得像冰峰上万年不化的雪。军中上下，无人敢直视他，更无人敢近身。
唯有一个人例外。
沈辞端着温热的伤药，垂着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跪，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生得极白，眉目清润，身形偏瘦，一身青灰色侍卫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温顺无害。明明是在杀气最重的帅帐里，他却像一捧不会伤人的月光，安静、柔和，又卑微得近乎透明。
“将军，属下为您换药。”
声音轻软，低眉顺眼，连抬头看一眼谢临渊的勇气都没有。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旁人都羡慕，说沈侍卫是将军身边第一红人，独得恩宠，整个北境大营，也就只有他能随意出入帅帐，能近身伺候将军，能在将军动怒时站在一旁安然无恙。
可只有沈辞自己知道。
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忠心，不是因为他乖巧，更不是因为谢临渊对他有半分不同。
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一个人。
一个早已埋骨沙场、再也回不来的人。
沈清辞。
谢临渊年少时最信任的副将，也是他心底藏了多年的人。三年前战死在雁门关，从此成为谢临渊心中一道不能碰、不能揭、更不能忘的疤。
而沈辞，偏偏生了一张和沈清辞七八分相似的脸。
相似到，谢临渊第一次见到他时，眼神骤然失控，指尖都在发抖。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被破格留在谢临渊身边，成了最贴身的侍卫。
人人都说他运气好，捡了天大的便宜。
只有沈辞清楚，他捡来的不是恩宠，是一个替身的身份。
他活着，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扮演另一个人。
营帐里很静，只有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细微声响。
谢临渊肩背伤痕交错，新旧叠加，触目惊心。沈辞指尖微颤，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他伺候谢临渊三年，从不敢有半分怠慢，夜里睡在帅帐外的软榻上，只要里面一声轻唤，他立刻便能醒过来。
暖炉烧得温热，空气里弥漫着伤药的苦涩气息。
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今日战场上，你离得太近。”
沈辞手上一顿，低声道：“护将军安危，是属下本分。”
“本分？”谢临渊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意，“你若死了，何处再找一个像你这样……听话的人。”
沈辞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细密的疼，蔓延开来。
听话的人。
不是他。
是像他的人。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属下不敢死。”
不敢死，不敢受伤，不敢离开，不敢有半分违逆。
因为他怕，他一消失，谢临渊眼底那点因为“相似”而流露出来的注意力，也会跟着消失。
他卑微地贪恋着这一点点虚假的温柔。
沈辞从小无父无母，是谢家将他捡回来，教他武功，教他隐忍，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影子。他这一生，唯一的光，就是谢临渊。
从少年初见那一刻起，那颗心就不受控制地落了地，生了根，再也拔不出来。
他不敢说，不能说，也不配说。
他只是一个侍卫，一个替身，一个影子。
配不上心动，更配不上喜欢。
药换好了，沈辞小心翼翼收拾好东西，准备退下。
刚起身，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谢临渊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沈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忘了。
谢临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帐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你要是再安静一点，再像一点……就好了。”
像谁？
不用问，沈辞也知道。
像沈清辞。
像那个活在谢临渊心底，永远完美，永远无可替代的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这三年的小心翼翼、生死相随、日夜陪伴，在谢临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