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决赛前夜------------------------------------------，训练室灯火通明。，在体育馆**深处，没有窗户，墙壁是临时隔断板，空调开得很足，冷到人手指发僵。五台电脑一字排开，屏幕上跑着训练模式的数据，键盘声密得像暴雨砸铁皮。。。不是训练赛，是自己单排。决赛前夜不应该单排——教练组惯例是安排轻量热身然后强制休息，保持状态不消耗精力。但渊临今晚没听。他在单排里打了四局AD，三局中单，两局打野，每一局都在十五分钟内打崩对面。不是因为他状态好到溢出来，是因为他不打就会想事情。。。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空位，键盘声在这一片区域构成一个奇怪的节奏——渊临这边密而匀，孙哲那边断断续续，时快时停，像一首弹错了切掉重来的曲子。，挂在脖子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孙哲的屏幕。操作面板停在设置界面，没有排位，没有训练，只是设置界面。孙哲对着鼠标灵敏度的拉条发了很久的呆，微调一个像素，又调回去，再微调，再调回去。“老孙。”渊临叫他。，然后才转过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掩饰得很好。他笑了笑，那种笑意只到嘴角，没到眼睛。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在心里压了很多东西，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但表面上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嗯？你今晚不对。”渊临说。，然后又恢复。“决赛前谁对得了。”。所有人都紧张，渊临也紧张。S级世界赛总决赛的舞台跟任何比赛都不一样，压力是空气的一部分，吸进去就出不来。但孙哲的紧张跟往年不太一样。往年他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会反复确认战术细节，会拉着辅助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一级团站位。今晚他没有。今晚他安静得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他没有。不是没察觉到，是信任。他信任孙哲，就像信任自己右手的手指。三年的并肩给他留下的不是怀疑对方的习惯，而是怀疑任何事都不会怀疑对方的惯性。，重新戴上耳机。
训练室的门开了。
白锦书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他跟平时一样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右手拿着一杯咖啡，左手拎着几个纸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宵夜。他把宵夜放在门边的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队员训练。
“大家辛苦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却又不让人觉得在发号施令。
打野伸了个懒腰先过去了，辅助和上单也陆续离开座位。有人招呼渊临，渊临摆了摆手，继续打。辅助又叫孙哲，孙哲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渊临。
渊临没看到那个眼神。
他在一局排位最关键的一波团战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切屏的速度快过眨眼。团战收掉的一刻，他推开键盘，才扭头看向门口。白锦书还没走。他坐在门边的折叠椅上，没有凑近队员，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坐在那里喝他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姿态悠闲，像是来看一场普通的训练。
渊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对。
白锦书来训练室并不罕见，赛前督战在电竞圈不算反常。但决赛前夜，半夜，一个人拎着宵夜坐在角落里看队员吃——渊临事后回忆时，发现自己当时只能想起白锦书坐在那里的轮廓，却记不起他脸上的任何具体表情。
也许他从来没真的看清过那张脸。
渊临站起来，走过去。不是去找白锦书，是去拿水。路过门边时，白锦书忽然开口。
“渊队，打完这一局还不休息？”
“差不多了。”渊临拧开水瓶。
“明天有信心吗？”白锦书问。
这个问题在任何其他场合都只是一句客套。教练可以问，领队可以问，粉丝可以问，记者可以问。但白锦书问的时候，渊临莫名觉得这个问题不只是在问他有没有信心。他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桌子上。
“有。”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端着咖啡杯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渊临回到座位上。他应该问问孙哲刚才白锦书来之前有没有说什么的。平时他一定会问，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至少他以为没有。但今晚他没有问。他重新戴上耳机，开了下一局排位。耳机里传来选择角色的提示音。
大概又打了四十分钟，他把最后一个对手点掉，推开键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训练室里安静多了，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辅助在角落里打电话的低语。他偏头看了一眼孙哲的位置——人不在。
“老孙呢？”他问。
上单从宵夜里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刚出去了。可能是去上厕所。”
渊临没在意。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看不到星星，只有高楼的警示灯在闪烁。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的队服是昨天发的。他把自己的那件从包里翻出来，抖开看了一眼。胸口的Titan标志是烫金的，领口内侧绣着他个人的ID——“○●”。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那几个字母。三年了，每次摸到这两个字都会有一种踏实感——这个ID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打出来的。没有人能夺走。
他把队服叠好，放回包里。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辅助的电话打完了，上单和打野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教练组在隔壁房间确认明天的*P方案，偶尔能听见王秩的声音从隔板那边传来，语气激烈，大概还在跟分析师争论某个*AN位的优先级。
渊临背上包，走出训练室。
走廊上，孙哲站在贩卖机前面，硬币已经投进去了，但没按任何选择键，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渊临走过去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快速按了一个——两罐咖啡滚进取物口。
他把其中一罐递给渊临。
渊临接过去，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两个人并肩站在贩卖机旁边，谁也没说话。走廊很长，灯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日光灯，把人的脸色照得不太好看。
“老孙。”渊临先开口。
“嗯。”
“打赢明天这场，你就是世界冠军。”
孙哲握着咖啡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渊临看不见的是，孙哲的拇指按在罐身拉环的边缘，一下比一下用力。易拉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们走回酒店。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
渊临不知道的是，孙哲回到房间后没有立刻睡。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一个备注为“白总”的***，光标停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关了灯。
而渊临在自己的房间里，拉上窗帘，最后检查了一遍闹钟，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明天拿下冠军之后要说的话——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所有人。他从来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性。
窗外，城市的夜还在继续。远处的比赛场馆仍然亮着一圈灯带，在黑暗中像一个装满了尖叫和灯光的水晶盒子，等待着它的下一批祭品。
决赛前夜。这是最后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