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封一封地看。他把所有信都看完了，从1967年看到1995年，将近三十年的一百多封信，摞起来有十几厘米厚。内容几乎都差不多——报平安、问家里、嘱咐一些琐事。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一句“我想你”，没有一句“对不起”，没有一句“我后悔了”。全是平淡的、克制的、像流水账一样的日常。但祖父把这些信全留下来了，一封没寄。他把它们锁在铁皮箱子里，放在阁楼的角落里，落了几十年的灰。
林深把最后一封信放回信封，手指触到信纸边缘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不是物理上的温热，是别的什么东西。那股温度从指尖涌上来，沿着手指、手腕、手臂，一直传到心脏。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不是回忆，他没有经历过这个场景——是祖父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坐在矿区宿舍的书桌前，台灯亮着，信纸铺开，钢笔握在手里。他写得很慢，每写一行都要想很久。写完了，叠好信纸，装进信封，粘上封口，在信封上写下地址和收件人。他没有寄出去。他把信放进了铁皮箱子里，锁上，放回阁楼。然后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是矿区的夜景，烟囱、煤堆、远处的山影。他看了一眼，关掉台灯，躺下了。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几秒，但它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林深的脑子里烫出了一个印。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是幻觉，是想象力过度，还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能力。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信不是因为忘了寄才留在阁楼里的。祖父是故意不寄的。他把要说的话都写在信里，然后把信锁进箱子，把箱子放在阁楼。他不需要她收到，他只需要自己写出来。写出来，就够了。那些信是祖父的树洞，是他唯一可以表达感情的地方。在信里，他可以问“家里一切都好吧”，可以说“天冷了，你注意身体”，可以在信封上写下她的名字——王秀英。那是他这辈子写得最多的三个字，比他自己名字都多。但他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叫过。
林深把那封信攥在手心，攥了很久。信纸很薄，他怕弄破了，又松开了。他把所有信重新整理好，用橡皮筋扎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