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铁皮箱子，盖上盖子。箱盖上有一行模糊的字迹，是用铅笔写的，他以前没有注意到。那行字已经很淡了，需要侧着光才能看清——“给秀英的信。我没寄。她不想看。”林深盯着最后那五个字——“她不想看”——看了很久。她不想看。是谁告诉祖父她不想看的？是她本人说的，还是他自己以为的？是她说了一次“别写了”，他就真的不寄了，还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看，就断定她不想看？林深不知道答案，但他觉得这五个字比信里所有的内容都重。它不是墨水写出来的，是用一辈子的沉默压出来的。
林深把铁皮箱子夹在腋下，弯着腰走下阁楼的梯子。客厅里，父亲和叔叔还在争论老房子的事，看到他手里的箱子，父亲问“那是什么”。林深说“爷爷的信”，父亲愣了一下，“什么信？”林深没有回答，他把箱子抱进自己以前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他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些信。不是读内容，是看字迹。祖父的字从工整变成潦草，从潦草变成颤抖，从颤抖变成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最后一封信是1995年写的，那一年祖母生病住院，祖父在信里写：“秀英，你住院了，我在家等你回来。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结了很多枣，我给你留着。”这封信也没有寄出。他把信放进箱子，去医院陪床，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天，没有说话。祖母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眼。他握着她的手，握了一整天。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坐了很久。月亮很圆，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张网。
林深把最后一封信看完，合上箱子。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不是因为**，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那些信不应该被锁在铁皮箱子里。它们是写给人看的，不是写给阁楼里的灰尘看的。
第二章 收件人已不在
第二天一早，林深带着那箱信，坐上了去洛阳的火车。他要去的地方是龙门煤矿职工宿舍，那是信封上祖母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地址。他不知道那个地址现在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