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你跟你爷爷一样，不会过日子”。林深听了，没有反驳。他跟爷爷确实一样——不会说话，不会表达感情，不会在应该拥抱的时候张开手臂。但他比爷爷多一样东西，他能看到那些话。
他每天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面前是祖父的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一支钢笔、一沓信纸。他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但他觉得应该坐在这里，等。等什么，他也不清楚。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姓陈，住在这条街的另一头，是老邻居。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过很多次。
“林深，听说你在找那些没寄出去的信。我这里有一封，是我妈写的。她写给我爸的。我爸那时候在外地打工，我妈不识字，这封信是她让隔壁的先生代的笔。写完之后她没寄，说怕我爸笑话。后来她病了，信就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压了十几年，压到纸都黄了。她走了之后我才翻到这封信。我想把它寄给我爸，但我爸不在了。他走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这封信。”
陈阿姨说着，把信递过来。林深接过去，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那个代笔先生写的。但信的内容，是陈阿姨的母亲口述的。“老陈，你在外头还好吧？家里都好，孩子听我的话，地里的庄稼也好。你过年能回来不？孩子想你了，我也想你了。你在外头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家里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只有这些，短短几行。没有“我爱你”，没有“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只有一个农村女人能说出口的最大的想念——“孩子想你了，我也想你了。”她把“我也想你了”夹在“孩子想你了”后面，像是怕“我想你”这三个字太单薄会被风吹散，用前面的那句话给它挡着。她的想念隔了一层布，不敢露出来。
林深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陈阿姨，您想把这封信寄到哪？”
“寄到……”陈阿姨想了想，眼眶红了。“寄到他坟前吧。他在老家的山上。”
林深第二天去了陈阿姨老家的山上。陈阿姨父亲的坟在一片松树林里，坟前的草长得很高。林深把信烧了，灰烬被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