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变得更加鲜活、更加真实，那段玄关的记忆会怎样？
那段记忆会被"覆盖"吗？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答案是否定的。记忆不能被覆盖，只能被调节——增强某些记忆的情绪权重，同时降低另一些记忆的情绪权重，让大脑在"提取"时优先选择权重更高的版本。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的记忆重塑技术，本质都是一种优先级调整，而非删除。
那段玄关的记忆不会消失。它还会在那里，只是每次被激活时，产生的情绪信号会比**记忆弱一些。就像是把一首哀乐调低音量，但它还在播放。
沈默想到这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林致远花了三年时间说服自己相信程莉的死是意外，本质上是他的大脑在自发地做一种原始的记忆重塑——他在反复强化"这是意外"这个叙事，用它来压制"是我逼她出门的"这个叙事。
但这两种叙事都可以是真的。它们并不互斥。
那辆对向的大车是事故的直接原因，这是真的。林致远的那句话让程莉在那个夜晚、那个时间点上了车，这也是真的。两件事都是真的，但人的大脑不能同时承载两件都是真的、而且相互指向对方的事实，所以林致远选择了其中一件，用三年时间把它加工成唯一的现实。
然后他来到了恒忆公司，打算用一种更高效的技术手段，完成同样的事。
沈默在这个念头里停留了很长时间。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行业，本质上是在做一件非常古老的事：帮助人类的大脑选择它想活在其中的那个现实版本。只是现在有了工具，有了更精确的参数，有了可以量化的神经地图。
问题在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者更精确的问题是：这件事，是否应该交给一个技术员来决定？
沈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一种僭越。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打给了贺宇。
「他告诉我了，」沈默说，「那段锚点来自哪里。」
「……」
「贺宇，如果我继续程序，在神经科学层面，会帮到他吗？」
贺宇在电话那头呼出一口气。「从神经科学层面，会。**记忆的情绪权重增强之后，玄关记忆的激活频率会降低，他的睡眠质量和日常情绪管理会有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