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天给你打电话。然后就打不通了。我以为她手机丢了。我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报警了，**说------"
他没说完。
苏晓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在上海出了车祸。"
周宇没有哭。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然后拿起水晶球，翻了个个。雪花开始飘。两个小人站在小房子门口，靠得很近。
"这个水晶球。我送她的。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去西塘玩。她说好看。十八块钱一个。"
苏晓没有说话。
"她让你来找我的。"
苏晓点头。
"她有话给你。"
周宇的手指攥紧水晶球。
"她说对不起，答应你元旦就辞职过去的。"
周宇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吗。"
"还有。她死之前最后想到的是你。"
周宇伸手拿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纸，一支笔。
"你帮我带给她。"
他写了三行字。手很抖。字都快飞起来了。但他一遍都没改。
苏晓接过来。
小雪：
不等了。
下辈子再找你。
苏晓折好放进兜里。
周宇问："她还在吗。"
苏晓看了看病床另一侧。江雪站在那里。她的手指穿不过他的额头。她用手指隔着空气描他的眉骨。一下，又一下。
"在。"
"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
周宇对着床头那个空着的地方笑了一下。
"欠你的。"
然后他的眼泪落下来了。在雪白的床单上砸成一小片灰。
苏晓看着那三行字。
下辈子再找你。
她想起自己。
连"想你了"都没对谁说过。
对谁都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说出来怕什么。
怕被拒绝。
怕显得自己多余。
怕……
算了。
反正也说不出口了。
江雪凑近他耳边。鬼没有说话。但苏晓的眼镜片上浮起一行字。
[让他好好活着。]
苏晓看着纸条，又看了看周宇。
她没有转述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真正需要这句话的人，不是周宇。
是江雪自己。

苏晓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从兜里拿出那张周宇写给江雪的字条。三行字。钢笔。有几处洇了水渍。
她取出打火机，点燃字条一角。
火光照见她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