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线》

第三章等待的线
林深发现最难解的线，不是那些被打了很多结的线，而是那些还在等待的线。那些线没有断，没有打结，甚至还很亮，但它们没有被接住。它们伸向远方，远方的另一端是空的。不是没有牵挂的人，是那个人还没有出现。或者出现了，但还没有连接上。
这种线最多出现在年轻人身上。大学校园里，一个背着画板的女生身上伸出了五六根金色的线。很亮，亮得像夏天正午的阳光，但线的一端是空的。它们在空中飘着，像没有系住的船，在码头边晃荡。那个女生不知道那些线在等谁，她每天背着画板去上课、去食堂、去图书馆，过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生活。但她的那些线一直在晃动，像天线在搜索信号。有一天，那个信号会来。会有人走进她的视野，她的那些线会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猛地朝那个方向伸过去，接上，然后紧紧缠住。那一刻她会知道，就是这个人。
这种等待的线还有一种，是已经接上过、又断了的。林深在公园里见过一个老人，他的身上有很多断掉的线，断口处都烧焦了，像一截截被掐灭的烟头。但有一根线不一样，它的断口处不是焦黑的，而是鲜红的，像刚被扯断的肌肉纤维，还在渗着看不见的血。那根线还很亮，亮到像昨天才断的。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每天下午推着婴儿车经过的那条路。婴儿车里不是他的孙子，他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许是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她每次经过都会冲他笑一下，笑得很短，但很甜。也许是那个每天傍晚来喂流浪猫的老**，她比他大几岁，老伴走了，一个人住，他们偶尔会说几句话，聊天气，聊猫，聊今天的菜价。也许他等的人已经不在了，但他还在等。他的那根线还在伸着，没有目的地伸着，像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小河。
林深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没有问他你在等谁。老人不会说等谁，他会说“没等谁，就是坐坐”。但那些线不会骗人。它们在等，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句也许永远不会说的话。等的动作本身，就是那根线还活着的证明。
林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