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冲力带着两人踉跄退了几步，他的后背狠狠磕在柱子上。
痛从脊骨传开。
他顾不上。
"林若晚！你发什么疯！"
怀里的女人身体绷得像一块石板，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可那两只眼仍旧是亮的。
"松手。"
"裴元洲，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你松手，让我**。至少……至少璟儿还能活得像个人。"
"他才四岁。你让他一辈子在苍南当**？让他被人踩在脚底下？"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裴元洲心窝里扎。
是啊。流放苍南，入奴籍。
世世代代，永远翻不了身。
"娘！"
裴璟吓得大哭，挣开福安的手，扑过来死死抱住林若晚的腿。
"娘你不要死！璟儿不要你死！"
哭声撕心裂肺。
林若晚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慢慢低头，看着哭到喘不上气的儿子，伸出手**他的脸，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裴元洲看着她的眼睛，明白了。
她是真的想死。
用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够了。"
他一弯腰将她横抱起来，转身面向赵承恩。
"赵承恩，我裴元洲今天把话说死在这里。"
"我妻子但凡伤了一根头发，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拖你一块儿下去。"
赵承恩被他浑身的杀气逼退了两步。
他可清楚裴元洲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砍人跟砍柴一样不犹豫。
"裴……裴将军，下官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裴元洲冷笑。"旨意上只写了抄家流放，哪个字说要**我裴府的人？"
"今日的事我记着。来日再算。"
他不再看赵承恩那阵青阵白的脸，抱着林若晚大步走出前厅。
刚出二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裴元洲猛地停住脚步。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六品武官的袍服，腰间佩刀，正急匆匆地从照壁后转出来。
看到裴元洲怀里的林若晚，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神色。
说不清是惊，还是别的什么。
"大哥。"
来人低低叫了一声。
是裴元洲的亲弟弟，裴元恺。
裴元洲本以为他会来帮忙，正要开口，裴元恺先一步说话了。
"大哥，我是来替赵大人传话的。"
他没看裴元洲，而是看着林若晚。
"赵大人说，嫂夫人若愿意在认罪书上按个手印，承认林家通敌一事……裴家可以从轻发落，只贬为庶民，不必流放苍南。"
裴元洲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裴元恺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
"赵大人的意思。不是我的。"
"大哥，我劝你考虑考虑。苍南那地方，九死一生。嫂夫人按个手印，你们一家三口至少还能留在京城。"
裴元洲抱着林若晚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因为她沉。
是因为他的亲弟弟，正站在他面前，替仇人传话，要他的妻子亲手给自己的父亲定罪。
"裴元恺。"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裴元恺的眼神闪了一下。
"大哥，我只是帮你想个活路。"
"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形势。林家的案子铁板钉钉，谁也翻不了。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拉着嫂夫人和璟儿一起死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爹走之前说过，裴家不能断在你手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裴元洲没再说话。
他抱着林若晚，带着裴璟和福安，一步一步走出了裴府大门。
身后，裴元恺没有追出来。
**章
门外，日头白晃晃地刺人。
裴府所在的长安街上，从前车马不绝。此刻站满了围观的人。
有认识他的，缩在人群后头，低头不敢看。
有不认识的，踮着脚伸着脖子，指指点点。
世道就是这样。
锦上添花的不缺，雪中送炭的没有。
裴元洲不看他们。
囚车就停在门口，一辆破木板车，四面漏风，连块遮挡都没有。
他把林若晚放下来，让她靠着车板坐好。
她的身子冷得吓人，一直在抖。
他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又把哭累了的裴璟抱上来，一起圈在怀里。
囚车晃晃悠悠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京城的屋顶和树梢，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裴元洲低头看着怀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