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着才是第一生产力------------------------------------------，把“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拆解成了五个可执行的子议题。：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搞清楚那些怪物是什么。：找到安全的藏身处。：寻找食物和水。：找到其他人类——如果有的话。，优先级明确。（沿着废墟边缘移动，扩大侦察范围），就听到了新的声音。，是尖叫，人类的尖叫。——他猛地缩回石墙后面，背靠墙体，屏住呼吸。，比任何理性分析都快。，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迅速降低存在感。，跨部门**的时候低头看笔记本，——，如今全自动转化为了灾兽面前的生存策略。
尖叫声还在继续。
不止一个人。
有男有女，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大约在废墟的另一侧，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林逸从石墙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一群村民——至少看起来像村民，穿着粗布衣服，身上沾满灰烬和血迹。
此刻，他们正从燃烧的建筑之间仓皇奔逃。
数量大约有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妇女。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林逸非常熟悉的表情。
恐惧。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惧。
追逐他们的，是两只——林逸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暂时命名为“怪兽A”。
体型如大型犬，但轮廓扭曲，像是被揉碎了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狼。
皮毛间渗出暗红色的光，眼睛是空的，嘴巴——或者该说是头部前端的开口，
正在一张一合，发出咯咯哒哒的、像骨头碎裂又重组的声音。
林逸数了数。
两只。
两只怪兽A，追赶十几个手无寸铁的村民。
他缩回脑袋。
子议题优先级重新排序。
新子议题一：不被怪兽A发现。
新子议题二：同上。
新子议题三：同上。
村民的尖叫声越来越近，怪兽A的咯咯声也越来越近，他们在朝林逸这边跑。
不是因为他躲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这片废墟，只有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而那条路，恰好经过他藏身的石墙。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
选项一：跑。
评估：不现实。
怪兽A的奔跑速度明显快于人类，他跑不过。
选项二：帮忙。
评估：更不现实。
他手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连武器都算不上。
选项三：继续躲。
评估：成功率取决于怪兽A的感知能力，而他对这种生物一无所知。
但是躲藏，已经是他目前唯一会做的事。
他把身体往石墙和废墟的夹角里又缩了缩，尽量让自己和阴影融为一体。
降低存在感。
不要对视。
不要发出声音。
不要动。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从他面前跑过，距离不到五米。
她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对撞了一瞬。
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孩子继续跑。
林逸没有动。
又一群人跑过去。
老人，被两个中年人架着，脚不沾地地拖行。
然后是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和他现在这副身体差不多大，手里握着一根木棍，跑在最后，不时回头。
怪兽A的咯咯声逼近了。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绊到碎石，摔倒在地。
木棍脱手，滚到一边。
他翻过身，看着冲过来的怪兽A，脸上是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表情。
恐惧。
绝望。
以及“为什么是我”的茫然。
林逸的目光就那般静静地盯着对方，望着不远处的怪兽A扑向那个少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握紧，指尖仿佛掐进掌心。
咯咯声。
撕裂声。
少年短促的惨叫。
然后是安静。
怪兽A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追击其他村民。
咯咯声逐渐远去。
林逸缓缓睁开双眼，盯着面前的碎石地面。
石缝里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灰绿色，边缘被热气烤得卷曲，但还活着。
他盯着那株野草，久久不语，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灾兽的咆哮声彻底远去了，村民的尖叫声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那只巨型怪兽持续的低沉轰鸣。
林逸慢慢从夹角里站起来。
腿麻了。
他靠着石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弯腰捡起那块碎石——他唯一的武器。
他走出藏身的墙角。
刚才那个少年，残破的躯体躺在大约十米外的地面上。
林逸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缓步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但脚步自己动了。
刚才那个少年，此刻已经看不清面容。
林逸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废墟、火焰和暗红色的天空。
迅速转身，朝逃亡的村民和怪兽A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五十步，林逸停下来，靠着一段半塌的墙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不是叹息，像是项目验收通过之后那种——把肺里所有压力一次性排空的呼法。
他眼神呆滞地喃喃自语，“这是......战略性规避......”，周围没有人反驳。
“我的战斗力是零，没有超能力，没有情报，没有任何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冲出去除了多送一具**，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没有人反驳他。
“这是理性决策，最优解，在项目管理里，这叫风险规避，不承担超出能力范围的风险，是专业素养。”
念及至此，他自己点了点头。
有些画面总是令人印象深刻，他又想起之前第一个经过的女人的眼神。
惊恐、绝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想起刚才那个少年的脸，和他现在这副身体差不多的年纪，摔倒在地，木棍滚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前世会议室里被甲方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被领导临时推翻全部方案的时候，被跨部门甩锅甩到脸上的时候——就是这种平静。
“先活下来。”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只有活下来，才有后面的事。”
他握紧手里的碎石，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林逸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
那片被火焰映红的废墟之下，某个沉寂了千年的东西，
在他刚才闭上眼睛又睁开的那一瞬间，又震动了一下。
比上一次更清晰。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