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山海浮生绘  |  作者:圆周率的率  |  更新:2026-05-08
十二封禁物------------------------------------------秘境·沙偃之地,割裂着昏黄的天幕。,玄色长袍上绣着的暗金蛟纹在漠风中猎猎作响。他生就一双竖瞳,此刻却半阖着眼帘,掩去了其中流转的千年沧桑。六年前那个雨夜,太苍白玉京蜷缩在破庙角落里,浑身是血,魔纹若隐若现——那时的落魄与如今的从容,恍如隔世。"天机盘……",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勾勒出繁复的阵纹。上古十二禁物,得天下盘者,焉知天下事。这**于他这等活了千百年的大妖而言,胜过世间任何灵宝仙丹。可眼前这座**,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曜石砌成,表面密布着干涸的血槽与扭曲的符文,任凭他如何推演,始终找不到开启之法。"滴血认主?",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这等粗浅手段,也配封印上古禁物?,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如墨龙破云,威压震荡四方。有人开始动手了,而且至少是红印之上的大境界。九井龙川回头看了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千年修为,竟打不开一座死物?"白玉京,你最好不要骗我。",化作一道黑风掠向远方。沙地上,只留下被风渐渐抚平的阵纹痕迹,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杀机弥漫。,那棍子通体漆黑,看似寻常木制,却在棍身两端各雕着一颗狰狞鬼首。鬼首眼眶深陷,仿佛随时会睁开噬人的眼睛。少年衣衫染血,面色冷峻,唯有握棍的手稳如磐石。"妖长庚,把**陀交出来!"不知何时赶来汤遣芝看着前方少年郎厉声喝道,身旁梵天脸色惨白,神魂受创的痛楚让他额头青筋暴起。:"给了你们,我就能活?",却无一人敢率先出手。一刻钟前,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试炼者;一刻钟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数具**,都在诉说着那根棍子的恐怖。葬鸦**陀,上古禁物,专伤人神魂,中者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我来助你!"
一旁同时到来的霍千秋突然暴起,却不是攻向慕容阳朔,而是——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旁边乌清檀低头看着从自己心脏处透出的剑尖,鲜血顺着锋刃滴落,在沙地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花。他艰难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霍千秋那张熟悉到陌生的脸。
"为……什么?"
霍千秋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怀中取走了那枚象征着天骄身份的天骄令。令牌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映出一张贪婪的脸。
"麒麟术!"
“泽麟吟破水龙吟,柔指千重月**!”
吴灵钧暴喝,眉心图纹浮现,水泽凭空而生,凝冰成龙。九头冰龙咆哮着冲向霍千秋,却在半途被一道金光硬生生拦下。
"麒麟术!"
“金麟踏破九霄寒,宁折傲骨不折冠!”
霍千秋周身金光暴涨,眉心处竟浮现出一道黑**纹!两股麒麟术碰撞的刹那,大地崩裂,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两域天骄们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有人撞在岩壁上咳血不止,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远处沙丘崩塌,一座新的**破土而出。**中央,一杆禅杖斜插其中,杖身缠绕着八条金龙浮雕,在夕阳下泛着古朴的佛光。
"八荒佛禅杖!"
梵天如疯魔般暴起,不顾重伤之躯,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吴灵钧想要阻拦,却被霍千秋一拳轰飞,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妖孽,速来领死!"
梵天手握禅杖,佛光普照。他狞笑着看向慕容阳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方才若非**陀护主,他早已将那少年伏诛。如今禁物在手,他要让这妖长庚知道,什么叫佛渡有缘人,亦渡该死之人!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九井龙川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幅乱象。
他眉头微皱,正要上前,忽然脊背一寒。那是千年大妖对危险的直觉——身后有人,而且修为远在他之上!
"你是何人?你也是试炼天骄?"他缓缓转身,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
来者一袭白衣,面容俊秀得不似凡人,怀中抱着一幅画卷,画卷上山水朦胧,仿佛有云雾流转。
"玉书千重华。"
"啥?没听过……"九井龙川话音未落,瞳孔骤缩。
对方展开了那幅画。
"禁术:掌中世界,袖里乾坤。"玉书千重华的声音轻柔如春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美人如画,山河社稷,纷纷化入卷中来!"
刹那间,天旋地转。
九井龙川只觉脚下沙地化作虚无,整个人如同坠入深海,四肢百骸被无形之力束缚,连千年修为都如泥牛入海。他眼睁睁看着四周景物扭曲,黄沙、**、厮杀的人群,统统化作水墨般的线条,被吸入那幅画卷之中。
"什么情况?!"汤遣芝的惊叫从远处传来。
下一瞬,他也被卷入画中。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身处一片水墨山河之间。脚下是流动的墨色江河,头顶是淡墨渲染的苍穹,远处山峦起伏,却都是由浓淡不一的笔触勾勒而成。最恐怖的是——
"灵力……消失了。"丹玄熙尝试运转功法,却如隔靴搔*,"四肢也……"
她抬了抬手臂,软绵无力,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画中世界。"丹玄熙苦笑,"上古十二禁物之一,《山河社稷图》。进入此图者,修为尽封,形同凡人。"
人群最角落,九井龙川低垂着眼帘,遮去了竖瞳中那一闪而逝的异芒。
天机盘果然存在!白玉京没有骗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只要能找到天机盘……
"我们该如何自救?"慕容阳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少年依旧单手紧紧握着那根漆黑的棍子,在这画中世界里,禁物似乎也失去了威能,但他握棍的姿势依然戒备。
"有一人,或许可以救我们。"梵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捂着胸口,八荒佛禅杖此刻也只是一根普通的铁杖,"祝融后裔,中原焱家,焱千岁!"
"焱千岁?"吴灵钧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燃起希望。
人族两大天骄,并称千秋万岁爷。霍千秋已叛,但焱千岁……那个在极炎之地与务道妖厮杀的疯子,那个性格争强好胜到见谁都敢硬撼的狂人,若他没被抓,若他发现此间发生的诸多事由……
"他若在外,定会想办法破开这山河社稷图。"梵天咬牙道,"但前提是,他能知晓这一切。"
境外·大商王朝·太和殿
宋长生单膝跪于殿前,脊背挺得笔直。在他身前,是六国帝王、人族大能、乃至那些隐世千百年的老怪物。殿内气氛凝重如铅,每一道目光都重若千钧。
"宋爱卿,且先退下。"商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遮去了眼中神色。
"可是陛下,秘境内魔族异动,十二禁物接连出世,若不及时——"
"好了。"商帝抬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封印一事,吾等自会定夺。"
宋长生的话僵在嘴边,他抬头,看见周帝抚须沉吟,靖帝目光闪烁,元帝冷笑不语,赢帝低头饮茶。那些老怪物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中争论与他们无关。
"谨遵帝命。"
他躬身退下,退出殿门的刹那,分明听见身后传来商帝低沉的声音:"诸位,当年之事,想必都还记得。"
殿门合拢,隔绝了后续言语。
宋长生立于殿外廊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当年?当年何事?他虽贵为大商子民,却也只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那些帝王大能们联手布下的局,又岂是他能窥探的?
三日后。
当他再次步入太和殿时,殿上众人的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有几位老怪物难得地露出了笑意。那笑容落在宋长生眼中,却莫名让他心底发寒。
"宋爱卿,有劳你再入秘境一趟。"商帝和颜悦色,"告知各域天骄,三日后,封印将开一角。让他们找到秘境入口,届时朕与诸位会再次携手打开封印,接引他们出来。"
"三日后未至入口者呢?"宋长生下意识问道。
殿中骤然安静。
商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便……永远留在那方世界中吧。"
宋长生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帝王大能们根本不在乎天骄们的死活!他们在乎的,是封印,是千百年前的秘密,是那场被掩埋的上古大战!
"臣……领旨。"
他躬身接旨,退出殿门时,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秘境·沙偃之地·暗处
裴公瑾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玉书千重华展开画卷,看着数十名天骄如蝼蚁般被吸入画中世界,看着那个青印强者收起画卷,飘然离去。身旁周元同样面色凝重,但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周兄……"裴公瑾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周元没有立刻回答。他摸着下巴,目光扫过远处崩塌的沙丘、突兀出现的**、以及那两座相隔不远却气息迥异的古老建筑。极寒之地的白玉寒宫,极炎之地的赤焰神殿,还有这沙偃之地接连出现的**……
"裴兄,你可曾想过,"周元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世间秘境无数,哪一次不是荒弃的楼宇、枯竭的灵泉、残破的阵法?"
裴公瑾挠挠头:"是、是啊,这次怎么……"
"这次有***。"周元眼中**爆射,"而且那些***,修为最低也是黑印!"
裴公瑾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此地根本不是什么秘境。"周元一字一顿,"或者说,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境。这里,是另一方世界!一个被封印了千百年的世界!而那些***,就是当年被封印的生灵!"
"他们抓走天骄,恐怕是要以这些天骄之力破除封印!"周元越说越快,"当务之急,是救出被困的众人,但单凭我们两个……"
他看了眼裴公瑾,后者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显然没跟上思路。
周元扶额叹息:"看来,得找帮手。"
"找谁?"
"遇见谁就找谁。"周元目光投向远方,那里赤焰冲天,隐约传来厮杀之声,"首先,先找那个擅玩火的小子。"
"焱千岁?"
"除了他,还有谁能与这些***正面硬撼?"
秘境·极炎之地
岩浆如河,在地表蜿蜒流淌。天空被烧成了赤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糊的气息。
焱千岁半跪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火红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他身上的赤金战甲已经残破不堪,左臂无力垂落,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旧昂着头,那双赤瞳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妖异的身影。
"喂,姓焱的,死了没?"务道妖倚在一块熔岩巨石上,玄色长袍猎猎作响。他生得诡异至极,周身更是带着一股邪魅之气,此刻正把玩着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要死你也得死在本座手中,听见了吗?"
"务道妖,"焱千岁啐出一口血沫,沙哑着嗓音冷笑,"老子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还没死?"
"靠!"
两人同时暴起,拳锋与刃光交错,在空气中炸开一团团赤红火光。双方人马已经厮杀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沙地打到岩层,从岩层打到岩浆河畔。双方都是伤痕累累,却谁也不肯退后半步。
不远处,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为首者身披黑袍,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他身后三人同样气息深沉,魔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魔族四大魔君——渔北冥、花子君、殷商言、春三娘,每一个都是青印巅峰的恐怖存在。
"祝融后裔,果然名不虚传。"渔北冥轻声赞叹,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能以一敌二,与商言战至如此地步,人族天骄中,你是第一个。"
焱千岁没有回答,他强行将喉咙中涌上的鲜血吞入腹中,赤瞳扫过四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有人族,有妖族,也有魔族。那都是被卷入这场混战的倒霉蛋。
"四个魔君……"他心中苦笑,"看来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焱家儿郎,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来啊!"他暴喝,周身赤焰暴涨,如同一轮燃烧的烈日,"让老子看看,魔族的杂碎,有几斤几两!"
春三娘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划过锋刃:"有趣,真是有趣。焱千岁,老娘改主意了——不杀你,老娘要让你亲眼看着,这方世界的封印如何破碎,看着你的人族同胞如何沦为血食!"
"做***春秋大梦!"
赤焰与黑雾再次碰撞,极炎之地陷入了新一轮的厮杀。
而在远方,两道身影正飞速接近。周元拉着裴公瑾,在岩浆与岩石间腾挪跳跃。
"快点,再快点!"周元焦急道,"那小子要是死了,我们就全完了!"
裴公瑾气喘吁吁:"你、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因为他叫焱千岁!"周元头也不回,"千秋万岁,没那么容易死!"
岩浆在脚下缓缓流淌,如同大地凝固的鲜血。
数刻之前,务道三柴寿还在追杀焱千岁。那是一场跨越千里的追逐,从荒漠到焦土,从岩层到熔河。可当他们踏入这片赤红大地的瞬间,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拦住了去路。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四道魔气冲天而起,化作囚笼将二人笼罩。渔北冥的掌风如深海寒流,花子君的冥花绽放即凋零,殷商言的剑气纵横三千里,春三**刀光温柔如**的吻——却刀刀致命。
"噗!"
焱千岁喷出一口鲜血,赤金战甲彻底碎裂。他单膝跪地,以剑拄身,却看见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那些是闻讯赶来的试炼天骄,足足近百人,此刻却成了这片焦土上的无声雕塑。
"没想到,老子死前竟会是为了你这个丑八怪!"
务道三柴寿靠在熔岩巨石上,五感大妖的本体若隐若现。他的左臂已经齐肩而断,断口处魔气缠绕,阻止着血肉再生。
焱千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从齿缝间溢出:"喂~五道妖,你分化之力还能不能用?"
"你想做什么?"
"一会我拖住这四个魔头,你找机会开脱。"
"不行!"务道三柴寿猛地抬头,妖瞳中满是震怒,"你虽习得祝融之术,可并非真的不死之身!你我交手直至现在,你已经是最后一条命了!你就不怕死?"
焱千岁缓缓站起,赤红的长发在热浪中狂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中原焱家最炽烈的火焰,也曾与务道妖厮杀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可如今,掌心纹路间流淌的,是枯竭的灵力,是断裂的经脉,是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废话真多。"
他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回光返照的少年。
"老子先走一步,你个丑八怪敢让老子在黄泉渡口看见,老子非得活刮了你的皮。"
"帝术——"
焱千岁双手结印,那印诀古老而繁复,仿佛来自洪荒之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清越,如同金石交击,如同晨钟暮鼓。
"吾以髓为膏,以魄为炬,**于九幽——"
"誓裂苍天一线,道尔等与吾共睹黄昏!"
"轰!!!"
不是火焰,而是本源。
焱千岁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那不是寻常的灵火,而是生命最本质的燃料。骨髓化作灯油,魂魄化作灯芯,整个人化作一盏照亮九幽的人烛。他的皮肤开始透明,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熔化的赤金。
"燃烧本源?!焱千岁,你疯了!!!"
务道三柴寿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天生异象,异变突生。
极炎之地的苍穹骤然暗沉,雷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却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燃烧的**。云层翻涌间,数头火龙盘踞咆哮,龙吟声震得大地龟裂,岩浆倒灌。
而在**中央,焱千岁的上身衣物早已焚烬,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前胸处,一道红色的图腾缓缓浮现——
麒麟踏祥云,火麒麟显世!
那图腾仿佛活物,在皮肤下游走,在血肉中咆哮。麒麟角、麒麟鳞、麒麟尾,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着上古神兽的威压。焱千岁的双瞳彻底化作赤金色,额间浮现出一枚火焰纹章,如同第三只眼,俯瞰众生。
"火麒麟血脉……"渔北冥终于变了脸色,"祝融后裔,竟真的觉醒了麒麟之力?"
"虚神法相,开!"
四大魔君齐声暴喝,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四道黑色虚影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渔北冥的虚神是他自身,却高达百丈,魔纹缠绕,如同一尊来自深渊的魔神;花子君的虚神是一朵花,一朵冥界之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铭刻着亡魂的哀嚎;殷商言的虚神是一把剑,剑身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斩断因果的锋锐;春三**虚神是一把刀,刀身弯曲如新月,温柔中藏着**的死意。
四道虚神,四种大道,四种足以碾碎寻常青印的恐怖威压。
"动手!"
"就是现在!"
暗处的周元瞳孔骤缩,他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太久——四大魔君开启虚神的瞬间,是他们最强大也最脆弱的瞬间。强大在于虚神加持,脆弱在于本体与虚神之间的那一线联系,需要全神贯注维持。
"裴兄,救人!"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周元袖中飞出一道银光,那是他压箱底的遁空符(乌青檀所赠),足以在虚神威压下撕开一道缝隙。裴公瑾则如蛮牛般横冲直撞,红印修为在此刻爆发到极致,一把扛起已经昏迷的务道三柴寿。
"想走?!"春三娘眸光一冷,刀光如练。
"晚了。"周元冷笑,手中短刃划出一道玄奥轨迹,"术起,乾坤倒转,阴阳错位——遁!"
银光大盛。
四大魔君的攻击落在空处,只留下一个逐渐愈合的空间裂缝。渔北冥面色阴沉如水,花子君把玩着一片飘落的花瓣,殷商言收剑入鞘,春三**刀在指尖旋转。
"追?"春三娘挑眉。
"不必。"渔北冥转身,望向远方翻滚的**,"火麒麟觉醒,这方世界要变天了。当务之急,是迎接小主降临。"
"那焱千岁……"
"燃烧本源,纵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渔北冥的声音冷漠如冰,"让他**吧。"
秘境:极寒之地
虚空被撕裂,宋长生从裂缝中踉跄踏出。
寒风如刀,割面生疼。他下意识裹紧衣袍,却发现这里的冷,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之前他来月寒宫时,那时的冷是清冷的、高洁的,如同月下仙子;而今的冷,是死寂的、荒芜的,如同万年古墓。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却不是寻常的六角冰晶,而是细小的冰针,刮得人睁不开眼。宋长生眯起眼睛,神识探出百丈——
豁然开朗。
原来,那怎么走都走不出的极寒之地,不过是一座巨大的迷阵。如今不知何原因,迷阵自破。而迷阵之外,赫然是另一片天地。
秘境:倒悬天
宋长生没有立刻进入另一方秘境,而是站在迷阵边缘,任由风雪灌入领口,脑海中回荡着临行前国师夫尘子的话。
"秘境实为上古大战时,人、妖两族封印魔族修士的结界。"
那老先生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枯瘦的手指在龟甲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如今结界松动,十二禁物重现人间。封印破除,已成定局,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能做什么?"宋长生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
夫尘子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你?平安将众人带回去,便是功德无量。"
功德无量……
宋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红印修为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在秘境外,他是大商王朝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是宋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可在这里,在这方封印了千百年的世界中,红印不过是起步,黑印遍地走,青印才能称一声高手。
而那个玉书千重华,随手一幅画卷便困住了数十名天骄。
"还是……太弱了啊。"
他苦笑一声,将杂七杂八的念头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余散落的天骄。人多力量大,光靠他一人,破不开山河社稷图,更救不出吴灵钧等人。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纵身跃入倒悬天的疆域。
"这里……看起来很是古怪!"
焱禁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中原焱家的天才,自幼在火焰中长大,见过岩浆奔流,见过火山喷发,却从未见过——
悬挂的楼宇。
一栋栋楼阁殿宇,如倒挂的钟乳石般悬吊在半空中。飞檐斗拱朝下,地基朝上,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巨手翻转。更诡异的是,半空中随处可见悬棺,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中的蜂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色泽。
周元飞身上前,手持短刃撬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口棺材。
"咔哒——"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元瞳孔骤缩——
棺材里,躺着一具胎儿的**。
那胎儿不过拳头大小,蜷缩如虾,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最骇人的是,胎儿的腹部微微隆起,仿佛孕育着什么东西,却又在成形之前便已夭折。
"其余皆是如此……"
裴公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刚刚撬开的另一口棺材里,同样是一具胎儿,同样青灰的皮肤,同样隆起的腹部。
"可恶!"焱禁一拳砸在悬棺上,棺木碎裂,"这群家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竟用胎儿养丹!"
尸养丹。
禁术榜上排名第七的邪术,以**为炉,以怨念为火,孕养出的丹药药效是寻常丹药的十倍不止。史书曾记载,上古魔道巨擘以此术炼制"九子母天魔丹",一枚便可让凡人直入青印,却需以九九八十一名孕妇腹中胎儿为引。
"不,你错了。"周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合上棺材盖,指尖在棺木上轻轻摩挲。那上面除了浓郁的煞气,没有丹香,没有药渣,没有任何人为炼制的痕迹。
"他们不是人为所杀。"周元指着胎儿的腹部,"你看,这里除了煞气,并无丹药残留。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些胎儿,是死在腹中的。"
"胎死腹中?"
务道三柴寿拖着残躯上前,五感大妖的敏锐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异常。放眼望去,悬棺数以万计,层层叠叠延伸至天际。若每一口棺材里都是死胎……
"岂不是说,此方天地数百年来,出生的婴儿都死了?"
周元没有回答。他走向更远处的悬棺,撬开,合上,再撬开。随着深入,棺材里的**逐渐长大——从胎儿到婴儿,从婴儿到孩童,从孩童到少年,再到青年、中年、老年……
有些棺材里,只剩一具白骨骷髅,骨架上还挂着腐朽的布条。
"我想,"周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合上最后一具棺材,那里面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安详却透着解脱,"这便是此方天地的人,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原因。"
他抬头望向那些倒挂的楼宇,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悬棺,望向这片被翻转的天地。
"此方天地,并不适合生存。"
煞气。
十二禁物封印的一方天地,无形之中产生了浓厚的煞气。少年、青年或许能凭修为硬抗,可刚出生的孩子,年过半百的老人,却会被煞气一点点侵蚀骨髓,最终胎死腹中,或衰老而亡。而生活在这里越久,修为无法突破至黑印唯有死路一条。
这方世界的人,不是不想繁衍,而是无法繁衍。
他们不是邪恶,仅仅只是想要活着。
"走吧,"周元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老者的尸骨,于心不忍地别过头,"我们还有事要做。"
沉默地点了点头,裴公瑾扛起还在昏迷的焱千岁——那燃烧本源的疯子还剩一口气,被周元用秘法封住了最后生机。务道三柴寿拖着断臂,五感大妖的恢复力正在缓慢修复伤势。
四人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倒挂楼宇的阴影中。
身后,万棺林立,如风铃般在虚空中轻轻摇晃,发出空洞的声响,如同千百年的哀歌。
秘境·倒悬天·**域
两界岛。
这个名字本该寓意着连接与交汇,此刻却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整座岛屿被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笼罩——那不是雾气,而是无数**腐朽后升腾的尸气。**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些穿着上古服饰、早已风干千年的遗骸。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痂,在尸山表面结成一层厚厚的壳,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风从岛屿边缘掠过,带来的是咸腥的海风与腐臭的混合气息。
而在尸山最顶端,一道青影孑然而立。
那人一袭青衣,衣摆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纤尘不染。眉宇间一道青**纹若隐若现,如同第三只眼,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身前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上——剑身如秋水,剑脊如霜雪,剑尖没入尸山三寸,却无一滴鲜血沾染。
不染尘。
上古十二禁物之一,传闻此剑出世之日,天地清明,万法不侵,万邪不染。
少年缓缓抬头。
他的面容本该是俊秀的,薛城少城主薛天晴,商中朝最年轻的剑道天才,六岁蓝印,十岁红印,如今更是踏入青印之境。可此刻,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似有黑气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神魂。
他望向赶来的四人,嘴角扯出一个不似人类的弧度。
"青印!"
周元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记得这个少年,记得那张在试炼名单上惊鸿一瞥的面孔——薛天晴,薛城少城主,本该是与他们一样的试炼天骄。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没有同盟,只有**裸的杀意。
"怎么?"薛天晴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枯骨,"刚刚没能杀了你们,现在又找来了几个帮手。"
瞬间拔剑……
那柄雪白的长剑从尸山中抽出,没有带起一滴血珠,剑身依旧澄澈如镜,映出四周堆积如山的**,映出灰蒙蒙的天,映出薛天晴那双逐渐猩红的眼睛。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裴公瑾挠了挠后脑勺,他向来不擅动脑,此刻更是满脑子浆糊。在他看来,大家都是试炼天骄,本该同气连枝,就算有什么过节,说清楚不就行了?
他上前一步,张开嘴——
"薛天骄,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
那剑气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裴公瑾只觉腰间一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而上半身已经开始倾斜。
"公瑾!!!"
周元的嘶吼被剑气破空的尖啸撕裂,他不知何时挡在了裴公瑾身前,黑印修为全力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道灵力护盾。可那护盾如同薄纸,被剑气轻易撕裂,余势不减地斩向裴公瑾。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灰白色的尸山。
裴公瑾的上半身摔落在地,肠子从断口处滑落,在尸山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出大量鲜血,将未尽的话语淹没在血沫中。
"周……呃……呃……"
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周元的方向,指尖颤抖着,像是想要触碰什么。
然后,重重垂落。
"公瑾!公瑾!"
周元跪倒在尸山上,双手颤抖着搂起裴公瑾的半截身子。那具身体还温热着,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黏腻而腥甜。裴公瑾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瞳孔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望着周元,嘴唇微微开合。
"公瑾……怎么会这样?"
周元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裴公瑾苍白的脸上。那泪珠混着血水,在尸山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他想起初见裴公瑾时的场景。
那是在大周王朝的演武场上,裴公瑾扛着一柄巨剑,傻笑着向他伸出手:"周元是吧?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聪明,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他想起裴公瑾为他挡下妖兽利爪时,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他想起裴公瑾在酒桌上拍着**说:"周元,你脑子好使,我拳头硬,咱俩联手,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
"不!你不会死的!"周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疯狂的希望,"对!天骄令!天骄令可以传送出去!"
他慌乱地在裴公瑾怀中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牌。他颤抖着取出——
碎裂的。
那枚天骄令被剑气拦腰斩断,断口处灵光黯淡,如同熄灭的烛火。薛天晴那一剑,不仅斩断了裴公瑾的腰身,也斩碎了他最后的生机。
"不……不……"
周元的手指攥紧碎裂的玉牌,棱角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都在崩塌。
"周元,别伤心了。"务道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再不跑,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砰!"
火花四溅。
原本处于昏迷的焱千岁不知何时已是站起身来挡在众人身前,横枪格挡,红缨枪与雪白长剑碰撞的刹那,一股恐怖的震荡力顺着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焱千岁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什么剑啊,这么结实?"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缨枪——那杆陪伴他征战十年的灵兵,枪身上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咔嚓。"
红缨枪应声断成两截。
枪头坠落在尸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焱千岁握着半截枪杆,愣在原地。这杆枪是焱家老祖亲手所铸,融入了一缕地心炎火,坚韧程度堪比法宝。可此刻,在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面前,却如同朽木。
"喂~姓焱的!"务道三柴寿的声音尖锐而急促,"用你那火焰逼退对方!此子手中的剑也是件禁物,拉开距离,赶紧跑!"
他没有出手。
五感大妖蜷缩在尸山阴影中,独眼中闪烁着惊惧与算计。五次分化,他已经用了四次——第一次是在沙偃之地被梵天重伤,第二次是在极炎之地,与那四大魔头交手所用……
只剩最后一次。
也是他最后一次逃跑机会。
务道三柴寿的爪子深深抠入尸山,腐肉从指缝间挤出。他环顾四周——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海,背后是堆积如山的**,前方是持剑而立的薛天晴。没有退路,没有掩体,没有生机。
"该死……"
焱千岁同样没有了不死的能力。
祝融之术,十命九转。算上刚刚被剑气余波震碎内脏的那一次,他已经死了十次。而这一次,亦是他最后一条命!
周元,黑印。
焱千岁,黑印。
务道三柴寿,红印。
三打一,对阵薛天晴,青印。
理论上,三个黑印加一个红印,足以抗衡一个青印。可此刻,薛天晴手持不染尘,那柄上古禁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剑身所及之处,灵力湮灭,法则退避,连空间都被切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跑?"
薛天晴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诡异得不像人类,像是提线木偶被强行扭转脖颈。他举起不染尘,剑尖指向天空——
"你们,跑得掉吗?"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雪白剑气如同暴雨倾盆,将整座尸山笼罩其中。周元瞳孔骤缩,黑印修为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十八道灵力护盾。焱千岁将断枪横于胸前,不烬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火焰盾牌。务道三柴寿则发出一声尖啸,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最后一次分化——
他的身体**成五道虚影,向五个方向逃窜。
"噗噗噗噗噗——"
剑气穿透**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元的十八道护盾如同纸糊,被剑气层层撕裂,最后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胛骨掠过,带起一蓬血花。焱千岁的火焰盾牌被剑气切割成碎片,不烬火四散飞溅,将周围的**点燃,焦臭弥漫。务道三柴寿的五道虚影中,四道被剑气绞碎,最后一道勉强逃出百丈,却也被剑气削去了半边身子,惨叫着坠入海中。
尸山上,再添新尸。
薛天晴收剑,不染尘的剑身依旧雪白,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柄禁物,嘴角再次扯出那个不似人类的弧度。
"下一个。"
周元倒在尸山上,肩胛骨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四肢已经不听使唤——那不是伤势过重,而是不染尘的剑气中蕴**某种诡异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冻结他的灵力。
焱千岁跪倒在不远处,胸口一道剑痕从左肩贯穿至右腹,不烬火在伤口边缘燃烧,却无法愈合。他的瞳孔开始涣散,祝融之术的最后一条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务道三柴寿坠入海中,海面泛起一圈圈血色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三打一。
被一人轻松吊打。
这就是上古十二禁物的威力——不染尘!不染世间一切尘埃,也不染一切生灵。它所斩之物,不是**,而是存在的"痕迹"。被它斩杀的人,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留一丝印记。
周元艰难地转头,望向裴公瑾的**。
那具半截身子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点点从这个世界抹去。不染尘的剑气,让对方的身躯化为尘埃渐渐消散于这世间。
"公瑾……"
周元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尸山上的腐土。
他想起裴公瑾最后那个眼神。
那个傻大个,明明连脑子都不愿意动,明明只会说"我跟你混",明明……
明明不该死在这里的。
"薛天晴……"周元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
薛天晴没有回答。
他提着不染尘,一步步走向周元,剑尖在尸山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眉宇间的青**纹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爬出来。
"试炼天骄……"薛天晴开口,声音却变成了双重音调,一个是他原本的嗓音,另一个沙哑低沉,如同来自九幽深渊,"不过是一群……养料……"
他举起不染尘,
剑光如雪,照亮了整座尸山,照亮了周元绝望的脸,照亮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两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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