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她思念我时落下的泪。
现在我才知道。
那或许，是她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写下绝笔信时，滴落的泪。
她在等我。
她一直在等我。
从三年前，她写下这封信开始。
她等我回来吃红薯，等我回来抱抱那只胖狗，等我回来……看看她。
可是我没有。
我没有回来。
我让她等了三年，等到油尽灯枯，等到香消玉殒。
我这个**！
我这个杀千刀的**！
“啊——！！！”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城墙上。
坚硬的城砖瞬间四分五裂，我的拳头上，也变得血肉模糊。
可我感觉不到疼。
任何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
王虎他们闻声赶来，看到我这个样子，都吓坏了。
“将军！您怎么了！”
“将军，您手上流了好多血！”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只是站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雪。
“没事。”
我说，“风太大，没站稳。”
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我的背，挺得笔直。
我不能倒下。
我是镇北将军，是大周的战神。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软弱。
回到营帐，我将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三天三夜。
我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滴水。
我就那么坐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封信。
看着那句“等你回来”。
看着那句“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阿暖，你好狠的心。
你让我怎么忘？
你让我怎么好好活？
我的魂，已经随着你，一起埋在了那个两年前的冬天。
5.
我还是回了家。
不是京城，而是清河镇。
我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一匹马，一件沾满风霜的旧棉袄。
棉袄还是五年前走的时候，阿暖给我穿上的。
她说，里面的棉花是她新弹的，特别暖和。
现在，五年过去了，里面的棉花早就被压得又薄又硬，可我一直没舍得换。
因为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清河镇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我牵着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觉得陌生无比。
路边的孩童在嬉笑打闹，卖糖葫芦的货郎摇着拨浪鼓，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