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粮食铺子里出来，手里拎着六百文。
六百文。整整六百文。
一根萝卜十八文，她卖了三十多根。不是因为萝卜不够吃——是因为她产量有限。三十里山路背不了太多，背多了走到镇上就不新鲜了。
但第六百文是另外的钱——贺管事给的定金。
贺管事就是那个买她第一根萝卜的男人，叫沈渡，在镇上开了个药铺，叫「济世堂」。他买完第一根之后，每周来一次，每次买三根。
第三周的时候他说：「姜姑娘，我给你介绍个人。」
那个人叫阿柳，是隔壁村的寡妇。丈夫病死，被婆家赶出来，比她还惨——连茅屋都没有，晚上睡在村口的破庙里。
姜小棠把她捡回来。
阿柳睡在她茅屋的角落里，没有床，就铺了一层稻草。第一个早上醒来，她看到姜小棠在地里干活，二话不说就下地帮忙拔草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姜小棠想的是：终于有人帮忙了。
阿柳想的是：终于有地方住了。
干活的人有了，姜小棠的地也从六棵萝卜变成了两分地。萝卜、青菜、茄子、还有几株不知道什么瓜。
每一棵都是她用手指碰过的。每一棵都变异了。产量是正常的三到四倍，口感也比普通的好出一大截。
贺管事的济世堂把她的菜全包了。他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因为她那茄子入药的效果比普通的好。
两分地，每个月能产八百文。
八百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她没敢花。
因为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纹。
那天早上她起来洗手，低头看见的。
手腕内侧，一道青紫色的纹，像血管爆裂后渗出来的血痕，大概有一寸长，从脉搏的位置往上延伸。
她用手指按了一下。不疼。不*。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她想了好久。
然后她想明白了。
每一次她用手指碰种子、碰苗、碰水——那道绿光从她指尖流出去的时候，那些东西是从她身上流走的。不是凭空产生的。
所以代价不是虚无缥缈的报应，是实实在在的消耗。
她的血在变化。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盯着那道纹。
一寸长。
她这辈子还能用多少次？
她把袖子放下来，没跟阿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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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姐！」
阿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