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共济

青崖，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
她站起身，目光不闪不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垂下了。那是一种行走过江湖的人才有的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我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后来我才知道，沈青崖是蜀中人，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走江湖的老武师收养，学了一身剑术。老武师过世后，她便独自行走江湖，卖艺为生。
她在驿站劈拴马桩那天也并非偶然。
她听说那个爱捡女子的皇帝微服私访路过，想谋个出身。不是贪图富贵，是江湖女子到了年纪，总要有个归宿。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在夕阳里被照得透亮。她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8
周璟又带回来一个。
这回是真的从江南带回来的——随驾时没带，是后来单独派人去接的。
说是南巡时在一家豆腐铺子里吃了几日的甜豆花，回宫后念念不忘，便派人去把那个做豆腐的姑娘请进宫来，专门给他做豆腐。
姑娘姓何，父亲在扬州西门开了家豆腐铺子，人称豆腐西施。
何氏进宫那天，手里提着一只小石磨。石磨不大，她一个人就提得动。
她跪在椒房殿里，声音糯糯的：「民女何小满，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看着她那双手——常年泡在水里推石磨，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讨喜。
我让周嬷嬷收下她带来的两坛豆花酿，温声说了句辛苦。
何小满进宫之后，别无所求，只求允她在院子里支石磨。
她说她爹说过，磨豆子最要紧的是豆子和水，急不得。她跪谢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起身之后却低下头，端着托盘的手指收得发白。
后来有一回，她跟沈青崖一起在东侧门等内务府送新豆子，两个人倚着门框，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以前在家里磨豆子的时候，对面药材铺的伙计天天来买豆浆。也不说话，放下钱，端了就走。我爹说那是个老实人。后来进了宫，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去别处买豆浆。」
沈青崖问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何小满摇了摇头，说不重要。只是偶尔想到从前每日都见的街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