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绸在廊下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范浩然站在新房门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瓷瓶。瓶里是“醉朦胧”，服下后三个时辰才发作，像一场无梦的长眠。他需要谭可汐死得安静，死得合理——一个体弱多病的孤女，在洞房花烛夜突发急症暴毙，多么顺理成章。
他推开门。龙凤喜烛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流金。谭可汐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垂落，只露出一双交叠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微微蜷着，像受惊的蝶。
范浩然走过去，拿起秤杆。他动作很稳，心里却在冷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凭着祖上与范家那点早已作古的交情，被他父亲临终前一句糊涂话塞进府里做妾。这样的棋子，死了也就死了，正好替他扫清最后一点障碍——父亲留下的那份荒唐遗嘱里，竟写明若谭可汐有子，可承部分家产。
盖头滑落。烛光跃入女子眼中。谭可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过分苍白的脸。她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唇色很淡，像初春将开未开的樱。她看向范浩然，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细软，带着江南水汽般的**。
范浩然心中那点微不可察的动摇立刻消散。越是柔弱，越是该死。他面上却浮起温和笑意，伸手扶她：“可汐，累了吧？先饮合卺酒。”
桌上有银壶，两只白玉杯。酒是三十年陈的梨花白，香气清冽。范浩然执壶，先斟满一杯，递给她。自己又斟一杯。他袖中的瓷瓶早已打开，药粉在斟酒前便已落入她那只杯中，遇酒即溶，无色无味。
谭可汐接过酒杯，指尖与他轻触，冰凉。她垂眸看着杯中微漾的液体，忽然轻声说：“这酒……闻着真好。”
“是窖藏的老酒。”范浩然举起自己那杯，目光锁着她，“愿你我，从此同心。”
谭可汐抬眼，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范浩然心头一跳。她举杯，衣袖滑落一截，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将杯沿凑到唇边。
范浩然看着她，等待那致命的一口咽下。他连她死后如何布置都想好了：惊慌唤人，请大夫，最后悲痛宣布新姨娘突发心疾而亡。府中上下谁会怀疑？一个无根无基的孤女罢了。
可谭可汐停住了。酒杯停在唇边，她忽然抬眼，目光越过杯沿，直直看向范浩然。那双眼里方才的怯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夫君，”她声音依旧细软，却多了些别的东西，“这酒，您不先尝尝么？”
范浩然笑容微僵：“合卺酒，自然要共饮。”
“是啊，共饮。”谭可汐慢慢放下酒杯，白玉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她手指轻轻推了推自己那杯，又推了推范浩然那杯。“那不如……换一换？我喝您这杯，您喝我这杯。也算……交杯之意。”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范浩然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试探或玩笑的痕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可汐说笑了。”范浩然稳住心神，伸手去拿自己那杯，“酒都一样，何必换来换去。”
他手指刚触到杯壁，谭可汐的手却更快。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夫君，”她声音更轻了，像耳语，“您怕什么？”
新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红烛燃烧的气味混合着酒香，变得粘稠起来。范浩然看着自己被按住的手腕，又看向谭可汐。她依旧苍白，依旧柔弱，可那双眼里的光，却让他脊背窜起一丝凉意。
“我怕什么？”范浩然抽回手，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新婚之夜，不必玩这些虚礼。”
“虚礼？”谭可汐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她终于松开了压着他的手，却转而端起了自己那杯酒。她没有喝，只是举到眼前，对着烛光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父亲曾说，范家百年基业，靠的不是虚礼，而是实打实的算计。”她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目光却仍落在酒杯上，“他说范老爷——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