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钉子直立行走

也就是说，他得说一句话。一句让在场的人意识到“这个人不只是在点头”的话。
说什么呢？
APP突然推了一条，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疑惑——
“提示：方海，男，47岁，五金建材行业，偏好直接、不绕弯的沟通方式。近期关注点：供应链成本控制。反感：过度包装、模糊承诺。”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个信息有部分是他知道的，比如方海做什么行业。但“近期关注点”和“反感”这两项，是他不知道的。APP怎么知道的？是分析的结果？还是这个系统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来不及想了。
赵恺已经开始讲方案了，他用那种意气风发的语调说：“这部分是你做的，你熟，到时候可以让方总多问你几个细节。”
这话听着像是让功，实际是把所有需要背锅的细节部分都丢给陈默。讲得好是赵恺统筹有方，讲不好是陈默细节执行不力。
老套路。
陈默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方案的第三页——供应链优化的部分。这是他花了最长时间调研的内容，也是方海近期最关注的点。
脑子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恺哥，”他开口，语气很平静，“供应链这段，我有一个新想法。”
赵恺停下来看他。
“我们原来的方案里，优化建议是跟着行业通用的模板走的。但方总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上周又查了一下数据——他们近三个月的采购成本上升主要是上游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的，用通用的办法去压价没有意义。”
赵恺的笑容僵了一点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不是压价，”陈默说，“是改变结算周期，把季度结算改成月度结算，同时把一部分采购量转到淡季提前锁价。我算过，能帮他省百分之六到八的采购成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晰，没有用“可能”、“大概”这些退路词。
赵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啊默默，没少下功夫。那这段待会你来讲。”
这一次，他的“你来讲”不是丢锅的口气了。
陈默坐下，APP的进度条跳了一下。
权重值变成了0.5。
他呼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二。那个白色小人的图标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感叹号，像是某种警告。
点开，弹出一行字——
“重要提示：权重值提升将触发系统第一阶段的主动干预。请注意，在接下来的社交场景中，您的认知校准将进一步强化。部分幻觉性舒适将永久消除。”
底下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舒适是一种牢笼。您正在越狱。”
十点整，三个人出发。
周国平走在前面，赵恺跟在半步后，陈默走在最后。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周国平忽然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今天供应链那段，你好好讲。”他说。
陈默不知道周国平怎么知道他要讲这段，可能是赵恺微信上说了，可能是刚才在门口听到了。
但重点是周国平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老实肯干”那64%了。
电梯门开，镜面不锈钢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周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