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撕碎的训练表------------------------------------------，被风吹得翻了两下，像快断的翅膀。赵峰站那儿看了两分钟，没动。墨水涂得实，不是水笔，是那种老式钢笔，笔尖秃了，洇得厉害。下面的签名，教练的字，最后一横拖得长，歪得像被谁用指甲刮过。，纸边有点毛，蹭了下指腹。没掉色。，球衣领口还沾着早上没擦干净的汗，左手拎着两瓶冰可乐，右手插在裤兜里。他没说话，就站在赵峰右边，肩膀挨着肩膀，可两人中间隔着半尺空气。“你这表，”林浩开口，声音不高，“是教练签的。”。“你配吗？”林浩笑了一下，没等回答，转身走了。可乐瓶在他手里晃了晃，瓶身结着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没声。，把纸摊在桌上。台灯是坏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他翻出胶带、剪刀、铅笔，还有半瓶502。胶带是蓝色的，卷得有点松，尾端翘着，粘了灰。他用剪刀把纸片一片片剪开，按原样拼。拼到“接力组”那栏，缺了三行字，他拿铅笔描，描得手抖，墨迹洇开一点，像血。，用图钉按住四角。图钉是旧的，锈了，钉帽上还沾着点黄漆，不知道是哪年刷的。，门没锁，有人推了进来。。校队的体能教练，没穿制服，只套了件灰T恤，脚上是拖鞋。他没开灯，站在门口，影子横在赵峰床前，像一道裂口。“你拼的？”他问。，手还捏着胶带，胶带粘在指头上，扯了一下，没扯断。“嗯。”，蹲下，离床一尺远。他看了眼那张纸，没伸手碰。床头的灯泡又闪了一下，光忽明忽暗，照得墙上那张纸像在呼吸。“林浩改的，我知道。”江野说。
赵峰没答。
“**走前，跟我说过你。”江野顿了顿，“她说，你记性好，能背下整本训练手册。”
赵峰的手指停了。胶带还粘在拇指上，没动。
江野站起身，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门没关，风从走廊吹进来，带进一点凉气，还有楼下食堂的油烟味。赵峰的床单被吹得微微鼓起，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吸气。
第二天早训，赵峰照常跑。十组百米，没停。林浩带着人站在跑道边，手里捏着新训练表，纸是崭新的，印着校徽，边角还带着油墨味。
“赵峰，”林浩喊，“你今天不用上接力组了。”
赵峰没停，冲过终点，喘着气，脚踩在跑道上，鞋底带起一点细沙。
“教练说了，”林浩扬了扬手里的表，“你能力不够，影响团队。”
没人说话。风卷起一片枯叶，贴着跑道边滚，卡在排水沟的铁篦子底下，跟昨天一样。
赵峰蹲下去，系鞋带。鞋带是新的，黑的，系了三遍，死结。他站起来，没看林浩，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往器材室走。
器材室的锁坏了，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灰尘扑了满脸。角落里，有副旧跨栏架，断了两根杆，还有一堆轮胎，锈得发红。他搬了一个，绑在腰上，开始做深蹲。
江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杯，没进去。杯口有水痕，干了，留下一圈白印。
褚燎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脚步慢，像在数地砖。他看见江野，停了停，没说话，绕开，继续往前走。鞋底沾了泥，左脚比右脚重，踩在水泥地上，留下半截脚印。
赵峰蹲了二十个，膝盖发颤，腰快直不起来。他撑着膝盖，喘气，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轮胎上，没声。
他抬头，看见墙角贴着一张旧通知，纸黄了，字模糊，写着“2018年校运会替补名单”，下面有他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叉。
他没动，也没擦汗。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层灰，打了个旋，飘向门口。
江野的保温杯还搁在门槛上，没拿走。
褚燎的脚印，还在地上，没被踩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