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竹海照心，破庙枯井------------------------------------------，四周景象立刻变了。、山石、雾气，像是被一层灰白水幕瞬间吞没。耳边原本细细碎碎的竹叶声，也在这一刻被拉得极远，像隔着一层厚布。。，可又像踩在一层虚浮湿冷的泥气上。“这就开始了？”，脑子忽然一沉。。，许多原本清楚的东西，竟一下子模糊起来。，什么第二关，什么问心照念，全都像是被雾气裹住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影。，只觉得自己像是赶夜路赶久了，精神发木，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后面陆续踏入竹海的少年们，也都被雾气尽数吞没，没了彼此踪影。。，却已是光影浮动。
观心池畔，池水如镜，水面上正接连显化出一道道模糊画面。
先前守在池边的执事已经退到外侧，池旁站着的，除了卢重山等几位长老，连韩北锋也到了。更远处，还有几名得了消息赶来的内门人物。
为首那名青袍中年男子，气度沉静，正是掌教叶玄宁。
池边一位身形修长，眉目温和的白袍男子缓缓收回掐诀的手，池中光影随之稳住。
此人名叫岳乘风，乃是玄岳剑门负责镇守问心照念竹海的长老之一。
卢重山看了眼池中翻腾未定的画面，开口问道：“这一问开始了？”
岳乘风点头。
“已入第一问。”
有人问：“这次幻境设在何处？”
岳乘风看着池水，缓声道：“破庙，枯井，夜雨，女子求救。”
几位长老闻言，神情都没什么波动。
显然这第一问，他们都不陌生。
叶玄宁站在池边，负手而立，语气平和。
“照念竹海，最重一个真字。”
“入阵之人会忘却自身正在受考，也会淡去宗门、身份、名利等后天牵缠，只凭当下所见所感行事。”
岳乘风接过话头。
“正是如此。”
“所以这第一问，不是要分出谁对谁错，而是看天性偏向。”
“有人闻声救人，说明心存善念，愿担风险。”
“有人审势避祸，说明心智冷静，不被表象牵动。”
“只要不是心性大恶，或念头极偏，这一问通常都不会直接淘汰。”
卢重山嗯了一声。
“看的是骨头里那点底子。”
岳乘风笑了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池中水纹一荡，第一道完整画面显了出来。
那是一座破庙。
夜色沉沉，庙门半塌，院里荒草横生。屋檐下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残灯，冷风吹过，灯火抖得像随时会灭。
庙后还有一口枯井。
井沿长满黑苔，井口却深得看不见底，里头时不时传出一道女子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有人吗……”
“救救我……”
池边众人神情不变，目光却都落得更专注了些。
最先显化出来的，是张大柱。
这胖小子此刻在幻境里明显有些发懵，站在破庙门口左右张望，先是被那呼救声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谁，谁在说话？”
井底的女声又传了上来，带着几分虚弱和惊恐。
“我掉下来了……求你，拉我上去……”
张大柱站在原地，脸都白了几分。
他往井口挪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显然心里已经打鼓。
“这大半夜的，荒庙枯井，怎么听都不对劲啊。”
池边有长老失笑。
“这**子倒是实在，连心里话都快写脸上了。”
画面里，张大柱围着井口转了两圈，几次探头，又几次缩回去，额头都急出汗了。
他显然很怕。
可井底那声音越来越弱，到后来甚至带了哭意。
“求你……我好冷……”
张大柱咬了咬牙，左右看了半天，终于从破庙里拖出一截断梁，又把腰带解下来缠在上面，试了试长短。
“**，真有鬼我也认了。”
“总不能听见了不管。”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木梁就往井口爬。
卢重山看得点了点头。
“胆子不大，心倒不坏。”
旁边长老道：“明知可能有险，还愿意试一把，算良善。”
岳乘风也道：“第一问里，这种性子最常见，也最稳。”
画面一转，又显出另一人。
正是魏元桓。
相比张大柱，他显然镇定得多。
他落在破庙外时，只是抬头扫了一眼环境，随后便循着呼救声走到井边。
井底女声断断续续，听着极惨。
可魏元桓只低头看了一眼，便退后半步，目光在井沿、庙门、地上脚印间迅速扫过，脸上没有半点怜惜犹疑。
片刻后，他直接转身朝庙外走去。
步子不快，却很稳。
池边一名长老挑眉。
“倒是果断。”
另一人道：“这小子看出不对了。”
岳乘风微微点头。
“井旁无新泥，地上无挣扎痕迹，庙中却偏偏亮着灯。稍微细心些，就知道这里头未必是单纯求救。”
卢重山笑了一声。
“能稳得住，不乱发善心，也不是坏事。修行路上，活得久比什么都实在。”
有人附和：“没错，这第一问本来就不是非救不可。”
叶玄宁从头到尾都没有评价，只是安静看着池中画面。
不多时，池水里又接连出现其他少年的选择。
有人被吓得躲进庙里不敢出来。
有人壮着胆子去井边叫喊，却不敢下去。
还有人一听见女声，扭头就跑，结果在庙外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硬是被吓得瘫坐在地。
看得几位长老连连摇头。
“这个心气差了些。”
“遇事先乱，后面多半难成。”
“照念竹海最怕自己把自己吓垮。”
众人看了一圈，渐渐地，话题又重新绕回了陈戈身上。
卢重山看向韩北锋。
“怎么还没轮到那小子？”
岳乘风解释道：“裂金剑骨命脉特殊，入阵后竹海对他的照映会稍慢半步，不必着急。”
韩北锋双臂抱在胸前，神色仍旧冷淡。
可别人提起陈戈时，他显然比平时多了些耐性。
有长老笑着问道：“韩北锋，你把人从山里提回来，路上应该也看出些东西了。依你看，这小子第一问会怎么选？”
韩北锋淡淡道：“不会有问题。”
“这么笃定？”
“嗯。”
“为何？”
韩北锋抬眼看向池水，声音不高，却说得很稳。
“他出身山野，性子不浮。黑石庄那边我顺手查过，庄里老少对他风评都不差。”
“平日里不爱出头，但并非奸滑之辈。”
“这种人，骨头里带着直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者，他若真是只顾自己的人，先前也不会在后山藏着那股锋气却始终不作恶。”
卢重山听得一乐。
“你这是把人夸到天上去了。”
旁边长老也忍不住打趣。
“先前是谁说那小子哭着喊着求你带他入门来着？”
韩北锋面色不变。
“他资质好，自然值得夸两句。”
几人都笑了。
话虽带着玩笑，可他们心里其实也认同韩北锋的判断。
陈戈虽然表现得有点散，有点混不吝，可真正让人印象深的，不是他那副满不在乎，而是他身上那股很难说清的东西。
像是粗石里藏着铁。
不显山不露水，可真要碰上事，未必会软。
池边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往池中央落。
毕竟前面这些少年里，张大柱也好，魏元桓也罢，都只是不错。
真正让整座玄岳剑门高层上心的，还是那个刚测出裂金剑骨的陈戈。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观心池水面上的光影不断变换，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慢慢收拢。
忽然间，池中央的水色微微一沉。
一道比先前更清晰的画面，缓缓浮了出来。
岳乘风眼神一动。
“出来了。”
池畔众人顿时收声，齐齐凝神看去。
只见灰暗夜色里，破庙门前多出了一道少年身影。
衣衫普通，身形略瘦，站姿却有点懒散。
不是陈戈，又是谁。
他正站在庙门口，抬头看了看快塌下来的匾额，又偏头听了听井底传来的女子呼救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观心池畔，几位长老都不自觉往前站了半步。
韩北锋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
这个刚测出裂金剑骨，让整座玄岳剑门都起了波澜的山野少年，在这破庙枯井之前，到底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