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让我觉得很好看，很温柔。

此刻看久了，也不过如此。

“我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什么？”

他追问，“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要的，”我冷笑，“是你。”

他愣住了。

“七年前的那个你。”

我继续说下去，“那个会为我折海棠，会叫我别乱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的人。”

“我要的是他。”

“可他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死在姜婉回京的那天，死在你把她的香囊系在腰间的那刻，死在你对我说‘下次’的时候。”

顾长渊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阿砚……顾小将军，”我端起茶盏，语气平静，“请回吧。”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哑着嗓子开口：“阿砚，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怨我？”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几年我冷落了你，是我不好。

可婉娘她……”他顿了顿，“她刚死了夫君，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只是多照看她些……她孤苦伶仃，”我看着他，“所以你要陪她一辈子？”

“我没有……你要娶她吗？”

他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迟疑，我看得清清楚楚。

“好，”我笑了笑，放下茶盏，“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三年前，陛下赐婚那日，你说打完仗就娶我。”

“两年前，将军府落成那日，你说建好府就娶我。”

“一年前，我生辰那日，你说等来年春暖花开就娶我。”

“今年春天，你说等陪太后礼佛回来就娶我。”

“顾长渊，”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他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等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雨都停了。

“够了。”

我站起身，绕过他往外走。

“阿砚！”

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顾长渊，你不必等了。”

“因为我不等了。”

启程那日，是个晴天。

我穿着太后赐的大红披风，坐在马车里，看着上京的城门一点点远去。

同行的北狄使臣骑着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张望，大约是怕我这个和亲的郡主半路跑了。

我没有跑。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七年前，我走进这座城，以为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七年后，我离开这座城，也是一辈子。

只是从今往后，这座城里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了。

包括那个人。

车队行了三日，这一日傍晚，在一个驿站歇脚。

我正要下车，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让开！”

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撞进我耳中。

我掀开车帘。

驿道上尘土飞扬，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是顾长渊。

他在马车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