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亭

了一起。“亭”字咬住了，气没断，但渗进去了一丝风的味道，微凉，萧瑟。

叶声在后面坐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第五年，沈鹤十九岁，第一次登台，唱的是一折《霸王别姬》。不是正式演出，是省京剧院的一个内部汇报，台下坐的都是圈内人。沈鹤扮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鱼鳞甲，手持双剑，头戴翎子，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他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是一个他认识的、又不认识的、活在另一个维度里的人。

他上台，唱了。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变声期过去之后，他的嗓音落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音域上，高不上去低不下来，但他找到了另外一种东西——气韵。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流动感，不是机械地做出来，而是从身体的深处长出来的。霸王别姬那一场，虞姬拔剑自刎之前回身看了霸王一眼，那个眼神，沈鹤练了两年。那两年里，叶声没有告诉他这个眼神应该怎么演，她只是在某一天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剧照，穿的是虞姬的装扮，剑已经举到颈边了，眼睛看向画框外面，里面有很多东西——不舍、决绝、无奈、安详。那张照片没有标注名字，沈鹤问了一句“这是谁”，叶声没有回答，把照片收回了抽屉里。

沈鹤记住了那双眼睛。他在台上演虞姬的时候，演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次汇报演出之后，省京剧院的老院长专程找到了叶声，说了一句让沈鹤后来反复咀嚼的话：“你这个徒弟，天分比你高。”

叶声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第三章：师兄

沈鹤学戏第六年，叶声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起初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以为是**病——年轻时练功受凉落下的支气管炎，每年换季都要咳一阵子。但这次的咳不一样，夜里咳得厉害，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沈鹤去敲过几次门，她都说不碍事，让他回去睡觉。

沈鹤不敢不听，但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像一把钝锯子在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