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田子然接过便签。纸上的字迹歪斜，和当年她在合同上签名的利落笔迹判若两人。他盯着那行地址，突然想起调查报告里提到的那间公寓——三十平米，老式公房，月租两千。
“你就住那里？”
“嗯。离医院近。”卢梓汐语气平淡，“而且便宜。剩下的钱要付医药费。”
监测仪又响了一声。护士再次推门进来，这次手里拿着注射器。“卢小姐，该打止痛针了。”她看了眼田子然，“家属可以先出去一下。”
家属。这个词让两个人都怔了怔。田子然起身走到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外面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他摸出烟盒，想起这是医院，又塞回口袋。
注射大概用了十分钟。护士端着托盘出来时，对他点了点头。“她睡了。止痛针里有镇静成分。”护士犹豫了一下，“您明天再来吧。她……其实一直盼着有人来看她。床头柜里收着很多关于您公司的剪报。”
田子然重新走进病房。卢梓汐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止痛针让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甚至有些安宁。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开床头柜抽屉。
里面果然有一本厚厚的剪贴簿。封面是廉价的塑料皮，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开第一页，是他公司注册成功的新闻截图，打印在A4纸上，贴得工工整整。旁边用荧光笔标出了他的名字。
往后翻，每一次产品迭代、每一轮融资、每一篇媒体报道，甚至是他接受采访时的照片，都被仔细地收集起来。有些报道明显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边缘还留着日期。最近的一页是他公司上市的招股书封面，贴在一周前的财经版面上。
剪贴簿最后几页是空白的。卢梓汐在倒数第三页写了一行字：“到此为止，已经很好了。”
字迹比便签上的更虚弱，笔画断续，像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句点。田子然合上剪贴簿，放回抽屉。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卢梓汐沉睡的侧脸，第一次注意到她鬓角有了一小缕白发。
窗外天色渐亮。城市从深蓝过渡到灰白，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田子然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被单上时，卢梓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