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轻扫过我的内脏。
是胎动。第一次。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看见那层薄毯子被顶起来很小很小的一点弧度。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爸爸刚才选择了三亚机场一个丢了行李的女人，不知道**妈坐在高架护栏上曾经有过短暂的犹豫。她只是翻了个身。只是用她还没发育完整的神经系统，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自主运动。
我没有哭。
护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刚出车祸、额头还在渗血、怀了十九周身孕的女人，在这种时候收到胎动，至少应该笑一下。但我没有。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毯子，隔着毛衣，隔着皮肤和**壁，按住了那个小小的翻身。
急救中心的走廊比我想象得更长。我一个人填表、缴费、排队等CT。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在路上。她把CT单给我，在“陪同人”那一栏停顿片刻，抬头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只是一个女人在看到另一个女人独自面对事故和一张CT检查单时，本能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不能说。最后她把笔递过来：“在这里签个名。”
我签了“宋予安”。手没抖。
等CT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坐着一个老**，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一张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她的背挺得很直。
我想起一周前在产科走廊上，也见过这样一个老**。她也是翻完单子，站起来走掉了。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不是。不会这么巧。也许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相同的面孔——被留在走廊里，翻完单子，站起来走掉。
急救中心门卫室门口，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头正在泡茶。他六十多岁，胸牌上写着“方德胜”。他泡茶的动作用足**功夫——洗杯、投茶、冲水、盖盖——最后把那只搪瓷杯轻轻放在我旁边的空椅子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只搪瓷杯，里面泡的是红茶，热气正缓缓升起来。我不喝红茶，但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用两只手捧着那只杯子。
手机屏幕亮了。
沈砚洲的消息：“晚棠这边处理好了。你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
我打了三个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