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已经翻完了。半夜睡不着、开着灯盯天花板、反复地想这三年到底哪一步走错了——这些东西已经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被我一轮一轮地消化掉了。
现在站在姜家客厅里的这个人，被掏空过一次了。
空了就不疼了。
"不、不可能——你胡说！"赵慧芳的嘴唇发抖，"我女儿不是那种人！"
"报告在她包的夹层里，市一院的章。阿姨，您自己看。"
赵慧芳转身冲进了姜瑶的房间。
门被推开。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姜瑶的声音："妈——妈你干什么——"
然后是一声拉链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那间房里传出赵慧芳的声音——先是不信，然后是质问，然后是姜瑶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混着赵慧芳越来越尖的字眼。
姜兆丰没动。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扶手上，头微微低下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慧芳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和我三天前看到的同一张。
她看着我。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
"裴叙，你就不能……"她顿了一下，声音哑了，"你就不能当不知道吗？"
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婚礼就在三天后，宾客都请了。你们——你们各退一步，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姜兆丰一眼。
姜兆丰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手指微微在发颤。
"阿姨。"我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这一步，怎么退？"
"那个孩子……可以不要——"
"阿姨。"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
"签了吧。"
赵慧芳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说出下一句话。
她站在那儿，拿着那张报告，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为我红的。
是为她女儿的体面红的。
姜兆丰伸手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爸——"身后的门口，姜瑶的声音传过来，她站在房门边，脸上全是眼泪，眼睛肿成桃子。
姜兆丰没回头。他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