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通”——我听着听着忽然发现里面没有人了，那是一段录好的声音，一个不存在的女人在替一个存在的人拒绝我。四十遍，她替我拒绝了我四十遍。
凌晨四点十七分外婆走了。她最后十几分钟忽然清醒，监护仪上的数字奇迹般平稳了片刻。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让家属抓紧时间。病房里我一个人，没有其他家属可叫。我把凳子拖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又干又轻，骨节在皮肤下面一粒一粒的。她睁开眼，看见是我，笑了一下。
“微微。”
她叫我的小名。从小叫到大。从她把我从满月抱到六岁，从爸妈离婚后她一个人带着我交学费、买书包、缝校服，从她确诊那年说“不要告诉微微”到今年化疗期间吐得吃不下还骗我说“粥太烫了不想喝”——她只叫过我这个小名。
“别把一辈子交到别人手里，”她攥紧我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手那么轻，却攥得我骨节发疼，“你自己的日子，攥在自己手里。”
说完她看着天花板，嘴唇还在动。我凑近去听，分辨了许久才听懂那几个字：“枕头底下……纸条……”我伸手到枕头下面摸到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是歪歪扭扭几行小字——
“微微，好好活。别怕。外婆在。”
护士林菀推门进来的时候监护仪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我跪在床边，把脸贴在老人的手心里，没有哭声。林菀说她在这急诊轮岗第三个月，见过无数人离开，但今晚这个外婆她要多留心一下。她站在帘子后面等了几分钟才进来，弯腰在我耳边说：“节哀。”后来她帮我整理遗物，我在旁边填死亡登记表。她把枕头下的纸条悄悄塞进我大衣口袋里。
天快亮的时候我走出了医院。
手机终于响了。不是顾司衡打来的。是我朋友阿芜，在医院门口等了一夜。她没有问他在哪，只是把一杯热豆浆塞进我手里，说“走，我送你回家”。她和我外婆一样，从不说太多话。
然后我看到了苏念笙的朋友圈。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们在共同好友的评论区里有过一次简短的对话，仅此而已。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顾司衡坐在急诊室里，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半，正低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