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
那日暴雨倾盆，河水暴涨，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击门窗。周行舟被困在酒坊，天色渐晚，雨势丝毫未减。陈守山心地善良，留他在坊中**，夜里炉火未熄，两人围着炭火对坐，温酒闲谈。
炭火通红，酒液温热，杯盏碰撞间，隔阂悄然消散。
周行舟读过许多书，见识广博，谈起山河风物、人文趣事，娓娓道来；陈守山深耕酿酒之道，懂粮食、懂火候、懂光阴沉淀的滋味。一人懂世间万象，一人懂烟火尘心，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偏偏格外投缘。
那一晚，两人喝光了一整壶烧酒。窗外风雨呼啸，屋内酒香氤氲，炭火跳动，暖意融融。酒能打破身份的壁垒，抹平阅历的差距，两杯入喉，赤诚相见，陌生的隔阂尽数消散。
此后，周行舟成了酒坊的常客。每日黄昏，他准时赴约，二两烧酒，一碟花生，静坐窗边，看河水东流。陈守山总会特意为他留一壶最好的中段酒，不多蒸馏，不做勾兑，保留最纯粹的粮食本味。
旁人看不懂他们的交情，镇上**多粗鄙豪爽，喝酒讲究大口猛饮、划拳喧闹，唯独这二人，安静对坐，慢酌细品，沉默的时间远多于言语。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真正的酒友，从不需要过多言语。
酒入喉肠，温热流淌，心跳同频，呼吸相融，便是世间最好的默契。
那一年霜降，霜色浓重，草木凝白。夜里寒风刺骨，两人照旧对坐饮酒，桌上摆着一碟卤牛肉，一碟炒花生。酒过三巡，脸颊泛红，周行舟握着温热的酒杯，轻声开口，说自己或许很快就要离开小镇。
陈守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追问缘由，只低声问：“还回来吗？”
周行舟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目光悠远，轻轻摇头：“说不准。世事漂泊，身不由己，我也不知归期。”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酒香缠绕在寒凉的空气里。周行舟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那里刚被他亲手刻下一个“舟”字，刻痕浅显，却格外清晰。
“守山，你我相识一场，皆是缘分。”他语气平淡，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我此生漂泊不定，无牵无挂，唯独偏爱你酿的酒。不如我们定下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