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么约定？”陈守山抬眼看向他。
“此后每一年霜降，你为我封一坛酒。”周行舟目光澄澈，语气郑重，“我若归来，你我便开坛共饮，不醉不归；我若未归，这酒便替我留着，存满四十年。四十年后，倘若我依旧未归，你便把所有封存的酒，全部倒入这条河中。”
“为何要倒入河中？”陈守山不解。
周行舟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酒液入喉，眼底却泛起温润的光：“我从水路而来，若无法归乡，便让酒随流水而去。山河辽阔，流水无情，也算我走遍四方，不负此间相逢。”
那一晚，夜色深沉，霜风凛冽。两人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没有不舍的唏嘘感叹，只是默默举杯，一杯又一杯，喝到意识朦胧，喝到夜色沉沉。
次日天未亮，薄雾笼罩河面，周行舟背着帆布包，悄悄登上远行的货船。船帆缓缓升起，破开朦胧水雾，顺着湍急的河水，驶向远方。
他没有留下地址，没有留下****，只带走了满身酒香，和一句轻飘飘的约定。
从此，杳无音信。
三、封坛
四十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倏忽而过。
陈守山恪守承诺，年年霜降，必封三坛好酒。每一坛酒，都选用饱满的红高粱，遵循古法工序，蒸煮、发酵、蒸馏、冷凝，全程亲手把控，分毫不敢马虎。
新酿的酒液滚烫辛辣，装入粗陶坛中，静置晾凉。待酒温降至常温，便用桑皮纸层层密封坛口，再糊上黄泥，压实封紧。泥土必须选用河边的潮土，细腻黏密，透气性恰到好处，既能隔绝杂味，又能让酒液在坛中自由呼吸、缓慢熟成。
封好的酒坛，会被小心翼翼搬运至地窖。地窖深挖于地下，阴暗潮湿，恒温恒凉，墙壁长满深绿色的潮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酒香。一排排陶坛整齐码放，坛身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泛黄的封泥上，用工整的毛笔字标注着封存年份。
一九八六、一九八七、一九八八……逐年顺延，清晰规整。
数十排酒坛层层堆叠，静默伫立在幽暗的地窖里，像一列恪守诺言的卫士，封存着流逝的光阴，藏着未完成的约定。酒液在密闭的坛中缓慢蜕变，褪去初酿的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