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辣，沉淀出温润醇厚的质感，烈性渐柔，香气愈浓。
人会老去，时光会消散，唯有坛中酒，在黑暗里默默生长，愈发醇香。
陈望第一次下地窖，是十岁那年。
彼时他年纪尚小，踩着矮凳，好奇地打量着一排排布满霉斑的陶坛。幽暗的地窖里，酒香厚重浓稠，压得人呼吸放缓。孩童心性直白，他忍不住问父亲：“这些酒，什么时候喝？”
陈守山站在身后，伸手轻轻**粗糙的坛身，动作温柔得像是触碰故人眉眼：“等人来喝。”
“要是人一直不来呢？”
陈守山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地窖深处，语气低沉而坚定：“那就等到约定的期限，把酒倒进河里。”
年少的陈望无法理解这般执拗。在孩童眼中，酒不过是寻常饮品，封存多年不能饮用，纯属浪费粮食。可他看着父亲郑重的神情，不敢多问，只默默记下了这个神秘的约定。
岁月流转，小镇悄然变迁。老旧的渡口被填平，嘈杂的商船绝迹，曾经热闹的老街渐渐冷清。新式瓶装酒涌入市场，包装精美、口感清甜，迎合年轻人的口味，陈家粗糙质朴的土烧酒，渐渐无人问津。
镇上的老酒坊接连倒闭，曾经弥漫街巷的糟香，慢慢消散在风中。唯有陈家酒坊，依旧坚守在临河一隅，炉火年年燃起，酒香岁岁未断。
妻子在世时，也曾屡次劝说陈守山放弃。酿酒辛苦劳累，利润微薄，何苦死守老旧作坊，年年白费粮食封存酒坛。陈守山从不争辩，依旧我行我素，天亮生火，天黑封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旁人都说他死板固执，不懂变通，一辈子困在酒坊里，被一坛老酒束缚。只有陈守山清楚，自己守的从来不是一间酒坊，而是一句承诺，一份念想。
人这一生，总要为某件事、某个人，固执一回。
后来母亲病逝，作坊的重担落在陈望肩上。他见过外面的繁华世界，懂营销、懂包装，屡次劝说父亲改造酒坊，将老酒商品化，推向市场，改善家境。
“爹，现在做生意讲究包装营销，咱们的酒品质不差，换个精致瓶子，做个好看标签，定价翻几倍都不难。”陈望拿着设计图纸，耐心劝说，“地窖里存了这么多年的老酒，更是稀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