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未及旧欢凉

废后的诏书是萧寂廪宣读的。
许鸢跪在坤宁宫冰冷的地砖上，听着他一字一句念出她的罪状：狐媚惑主、扰乱朝纲、举止轻浮、有辱国体……
每一条都足以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废除后位，游街三日，打入冷宫。”冰冷的嗓音宣判了她的结局。
许鸢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废黜的皇后：“遵旨。”
萧寂廪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扑上来质问他，唯独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蹲下身子，难得有些心软：“这次的事是清沅顽皮了，她小孩子心性，你别怪她。你放心，废后只是权宜之策，日后我再想办法……”
许鸢忽地感觉很疲惫，由身到心。
她没有理会他的话，平静道：“你和许清沅的婚宴流程我已经安排好了，具体内容后面礼部会和你商议。”
萧寂廪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里隐隐涌上一股不安。
他放缓声调，近乎哄劝：“你放心。我和清沅成婚之后，也不会冷落你。我们还像原来那样。”
许鸢被万人唾骂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此刻听了萧寂廪的话，屈辱感裹挟着说不清的愤怒直冲天灵盖，她差点就要吼出来。
像原来那样？做他萧寂廪见不得光的玩物？
许鸢用了几乎全部的力气，才压下内心翻涌的恶心感，抬眼恶狠狠地盯着他：“萧寂廪，你做梦！”
萧寂廪错愕地看着她。
他认为许鸢最近的冷淡都是因为拈酸吃醋，他说那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不会不要她，许鸢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耐心耗尽了，冷了脸：“押下去。明日辰时，游街示众。”
侍卫上前拖拽许鸢，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却咬着牙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出了坤宁宫。
次日辰时，囚车从宫门驶出。
许鸢被锁在囚车里，头上插着草标，囚衣单薄，在深秋的风里瑟瑟发抖。
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臭鸡蛋、烂菜叶，甚至石块纷纷朝她砸来。
“妖后！****！”
“不要脸的东西！丢尽了**的脸！”
“活该！废得好！”
许鸢没有躲，她闭着眼，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砸在身上。
一块石子砸中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她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人群中，有个老妇人看着她，忽然红了眼眶，低声道：“这姑娘……怎么瘦成这样……”
旁边立刻有人呵斥：“你可怜她？她可是妖后！勾引番邦使臣，丢尽了咱们大梁的脸！”
老妇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三天。整整三天。
许鸢像一只被展览的牲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游了一圈又一圈。
三日后，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浑身污臭，伤口结着黑红色的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被关进冷宫的那日，正是萧寂廪与许清沅大婚的日子。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
整个京城都在庆贺。
而许鸢被侍卫像丢垃圾一样推进冷宫，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咬着牙爬起来，刚要往屋里走，身后的侍卫忽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放肆！”
许鸢面色骤变，猛地甩手。
可她三日滴水未进，虚弱得像片纸，哪里挣得脱？
几个侍卫面露**，笑容黏腻又恶心。
“皇后娘娘连番邦使臣都勾引，那想必陪哥几个玩玩也可以吧？”
“还叫什么皇后娘娘，都沦落到冷宫了。张兄，你还跟她废什么话，不过一个废后而已，还不是随我们玩？”
其中一个侍卫有些犹豫：“这……真的行吗？不会出事吧？”
那个被称作张兄的侍卫嗤笑一声：“怕什么？督主夫人都嘱咐过了，让我们随便玩，出了事她兜着。”
听到这话，其余犹豫不决的几人也都没了顾虑，一脸淫笑地靠近她。
“没想到有一天，老子还能睡皇帝睡过的女人。”
许鸢惊恐地后退，抄起身旁一个尖锐的石块抵在身前。
“你们别过来！”
几人丝毫不把她微弱的挣扎当回事，轻易就制服了她，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滚开！别碰我！”
外面锣鼓震天响，鞭炮礼花齐鸣，正在举行一场全国瞩目的婚宴。
而这个狭小阴暗的冷宫内，遍体鳞伤的女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忽然——
火光冲天。
冷宫的一角猛地烧了起来，火势像发了疯一样蔓延，瞬间吞没了半个院子。
“来人啊！冷宫着火了！”
侍卫们终于慌了，再顾不上撕扯她的衣服，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许鸢用最后的力气拢好身上破碎的衣裳，无力地靠在墙边，认命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穿过浓烟烈火，一头闯进院内。
他单膝跪在许鸢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章家章鹤程来迟了，娘娘恕罪。”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将许鸢打横抱起。他脚步沉稳，跨过倒塌的房梁，在冷宫彻底坍塌的前一刻，带着她冲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许鸢偏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府邸，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
萧寂廪。
祝你新婚燕尔。
山高路远——
愿你我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