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症。别拖。”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整整十秒。他用什么录的？什么时候录的？昨天她全程都在跟他讨论技术问题，她没有对着他的设备说过任何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除非他把她说“没问题来得及图纸我都带了”这些话也录了进去，然后分析了她的咳嗽声。
她把PDF关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是赵清宁上个月送的，杯身上印着一行字——“结构工程师：让重力无处可逃”。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的丈夫不知道她感冒了。他从她面前走过三次，没有问过一句。
傍晚回到家，陈立恒已经在餐桌前吃外卖了。黄焖鸡米饭，一份。没有她的。他说：“我以为你在外面吃了。”她说：“没有。”他说：“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
她煮了饺子，端到餐桌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吃饭，他看他的并购案分析，她看她手机上的项目群消息。她吃完站起来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地盖过了客厅里财经频道主持人播报收盘指数的声音。她看着水流冲在不锈钢水槽里，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皮肤被水流冲得微微发皱。
“周末我跟赵清宁约了，要赶方案。”她关上水龙头，用抹布擦了手。
“那你把车开走吧，周末我不出门。”
“好。”
她没有再看他。她擦干手，把陈立恒留在桌上的黄焖鸡米饭空盒丢进垃圾桶，走上了楼。
那天晚上她烧到了三十八度五。她没有去敲主卧的门。她自己从药箱里翻了一颗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去，然后裹着被子躺在客房的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封未读邮件，标题是“声学检测报告初稿”。她没有点开。屏幕自动灭了。备忘录的图标在屏幕右下角安静地坐着，那封十年未发的邮件像一块压在枕头底下的石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江昊轩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着声学检测报告的数据表格，一块是傅里叶变换后的频谱图，第三块上是一个被命名为“RYT_音频档案”的文件夹。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数十条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全部都是十年前的日期。
这些音频是当年沈雨彤发在他语音信箱里的留言。它们本来应该被系统自动清理掉，但他赶在清理之前做了本地备份。存在一个硬盘里，存了十年。这十年他没有听过一次。不是不想。是不敢。
直到昨天。他把旧硬盘接上电脑，从凌晨听到了天亮。她的声音在十年前是轻的。尾音习惯性上扬。笑起来的时候声波里全是高频。
凌晨六点零三分，他播放了第三十七条音频。日期是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在那段语音里说了一句话：“昊轩，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说个事。没什么急事，你有空回我。”
很普通。普通过头了。
但他的声学直觉让他按下了暂停键。他将这段音频的频谱放大，切掉她的语音频段，只保留**声的部分。在20到50赫兹的极低频区，有一个持续的、微弱的声压波动。不是环境噪声。这个频率范围的信号通常只有一种来源——人类的生理性震颤。通常发生在哭泣前后、剧烈情绪波动时，或是急需被听见、却不敢再大声开口的时候。
他盯着频谱图上的那个低频波动，握着鼠标的手静止了很久。
然后他在分析日志里打下一行字：“第三十七条，T+13秒至T+16秒，极低频异常波动。来源性质待确认。建议人工复听确认。复听状态：待定。”
他没有复听。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天光渐亮。他不敢再听一遍。不是因为他不专业。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旦确认了那个信号的含义，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十年前那个她最需要他的夜晚，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沈雨彤的烧退了两天，咳嗽没停。
周二上午，她带着结构团队在大剧院三楼排练厅做现场核尺。施工方已经把原隔声层的局部拆开了，露出里面的轻钢龙骨和填充岩棉。她蹲在拆开的口子旁边，拿手电筒照着龙骨的连接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