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很有力量。”
林晚棠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记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突然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垂下眼睛，假装对桌上那把老算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你这算盘哪儿来的？”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垃圾堆里捡的。”陆沉舟说，“但别担心，我擦干净了。”
林晚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来广州四年，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二、三轮车上的同盟
林晚棠在**摊干了十一天，攒了八百多块钱。
这十一天里，她每天下班后都会去陆沉舟那里坐一会儿。两个人隔着一张破桌子，一个在算当天的回收利润，一个在数当天的**摊收入，谁也不打扰谁，偶尔说一两句话，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她发现陆沉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几乎没有社交，手机里存了三十七个号码，其中二十三个是回收站、废品**点和打包场的电话，剩下的是房东、快递站和外卖的电话。他没有一个朋友的号码。
但他有满墙的书。说是书，其实都是捡来的——旧杂志、过期的教材、破了一半的词典、缺了封皮的小说。他把它们按大小排列在床头的纸箱里，每一本都用手帕擦过，有些破损的地方还用胶带仔细地粘好了。
林晚棠有天晚上随手拿起一本破旧的经济学教材翻了翻，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做了笔记，字迹清瘦有力，一看就是陆沉舟的笔迹。
“你读这些？”她问。
“读。”陆沉舟头也没抬，“这本捡来的时候缺了三十多页，但核心概念都在，够用了。”
“够用是什么意思？”
“够我搞清楚一件事——为什么有些人穷，有些人富。”他终于抬起头，把算盘推到一边，“我以前以为是因为运气，后来以为是资源，再后来以为是信息差。现在我觉得都不是。”
“是什么？”
“是系统。”陆沉舟说，“穷人和富人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里。富人的系统是为富人设计的，穷人的系统是为富人设计的。你在这个系统里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在这个系统里打转，不可能跳到另一个系统里去。”
林晚棠捏着那本缺了页的教材，觉得这个说法又**又精准。
她想起自己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三千块，活得像个机器人。她想起**妈踩了二十年的缝纫机，手指变形了，腰椎间盘突出了，一个月还是挣两千八。她们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限定死了。
“那怎么办？”她问。
“重新做一个系统。”陆沉舟说，“或者在现有的系统里找到一个没人注意到的裂缝，钻过去。”
“你的裂缝是什么？”
陆沉舟指了指墙边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塑料瓶。
“废品回收。”他说，“这个行业在中国每年有八千亿的规模，但最底层的从业者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文盲或半文盲，没有人想过要优化这个链条。从业者不识字，就没有人会去做数据分析。没有人做数据分析，就找不到效率最高的节点。找不到效率最高的节点，所有人就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最底层待着。”
林晚棠放下书，看着他。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人有病——是褒义的那种。
一个住六平米隔间的拾荒者，每天拎着麻袋翻垃圾桶，心里想的居然是八千亿的产业规模。换谁听了都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但她没觉得。
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有这种病。
她在工厂打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从来不是“这个月能挣多少钱”，她想的是“这个工序能不能优化这个流程能不能缩短”。她曾经给厂里写过一份建议书，关于改进某款数据线的焊接工艺，结果被组长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组长说：“你一个打工的，操那么多心干嘛？”
但现在，她遇到了一个同样操心的人。
第十一天晚上，林晚棠把八百块钱拍在陆沉舟的桌子上，说：“买三轮车。”
陆沉舟看着那沓皱巴巴的钞票，没动。
“你确定？”他问。
“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