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齐码放着的，全是照片——我的照片。
吃饭时微微侧头的瞬间，睡觉时无意识蜷缩的姿势，阳光下微笑的侧脸，看电影流泪时眼角泛红的模样……无数个我，被定格在相纸之上。而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纤细的红笔，做着密密麻麻的标注。
特写我眼睛的照片，眼角被红圈画出，旁边小字：“眼尾弧度差3度，需微调。”
半身照，红箭头指向我的嘴唇：“左唇峰不够饱满，建议填充。”
另一张我穿着吊带裙的照片，锁骨处被阴影线标出：“阴影需加深，更接近薇薇的骨骼线条。”
吃饭的照片，旁边标注：“咀嚼频率过快，需矫正。”
甚至有一张我皱眉的照片，旁边写着：“微表情管理失败，负面情绪流露过多，不符合薇薇‘恒定温柔’设定。”
像一份冰冷、严谨、细致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改造清单”。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等待被修正、被校准、被最终“完成”的物品。
我一张张翻看，手指冷得像冰，胃部缩紧，喉咙堵着硬块。翻到最后几张时，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我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泛黄起脆的硬纸卡。
展开。上面是手写的病历信息。
患者姓名：林薇。
诊断结果栏，盖着一个早已褪色但仍刺目的红色印章：
确诊：妄想型人格障碍，伴显著模仿倾向与身份认同混淆。
我盯着那行字，每个笔画都像扭曲的虫子，爬进我的眼睛，钻进我的大脑。
伴显著模仿倾向。
身份认同混淆。
所以，谁在模仿谁？
顾寻要的，到底是什么？
3
那张泛黄的病历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指尖蜷缩，又迅速冻成冰坨。我把它塞回照片最底下，关上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处。每一步都像在梦游，四肢僵硬，血液好像都流不动了。我溜回卧室，钻进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林薇有妄想型人格障碍。她有“模仿倾向”和“身份认同混淆”。
顾寻说我“越来越像她了”。
他不是在感叹，他是在验收“成果”。他要的不是一个仅仅外表、举止像林薇的替身。他要的是一个从里到外，从潜意识、人格到行为模式，都完全复刻林薇的……妄想症患者？一个活着的，承载着林薇“完美特质”的容器？
头顶的红色数字无声跳动，149:58:33。不足一百五十个小时。下周三的某个时刻，就是归零之时。那个终点，对应着什么？“完成”的那一刻？还是……“替代品”失去价值的时刻？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知道，他到底把我“校准”到了哪一步，他的“完美”标准到底是什么。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我的脑子——试探。
我知道林薇是左撇子。顾寻曾无数次“纠正”我，告诉我薇薇用左手写字、用左手拿筷子，优雅又特别。而我是右撇子，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练习用左手，但私下里，我还是觉得右手更自在。
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一切看起来平常又安宁。顾寻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果酱，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画报。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哼着一段模糊的调子，是林薇以前常哼的歌。
我拿起叉子。右手习惯性地伸出，在指尖碰到冰凉金属柄的瞬间，我顿住了。然后，我极其自然地将叉子换到左手，用有些笨拙的姿势，去叉盘子里颤巍巍的煎蛋。
“叮——！”
一声刺耳尖锐的撞击声猛地炸开！
顾寻手里的餐刀，狠狠砸在了我左手的叉子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我虎口发麻，叉子脱手飞出，撞在陶瓷盘子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连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乱响。煎蛋的黄溅了一桌。
我惊骇地抬头。
顾寻已经站了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家居服的领口随着呼吸绷紧又松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左手，那眼神……我无法形容。像是狂热的考古学家看到了绝世珍宝的赝品瑕疵，又像是虔诚的信徒目睹了亵渎神像的罪行。狂热和愤怒，两种极端情绪在他眼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