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已经跪下了。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收起信，抬眼看我。
「陛下这封信，」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群发的，还是只给臣一个人的？」
我愣住了。
群发的？
他以为我在给每个大臣都写情书？
我下意识地想否认——然后突然意识到，否认意味着「我只写给了你一个人」，这在某种程度上比承认更暧昧。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宴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一把柔软但锋利的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剖开我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好奇的笑。
「有意思。」
他说。
我不知道他在说「有意思」什么。是我的沉默，是我的窘迫，还是那封拙劣的情书本身。
「裴卿，」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来见朕，就是为了念这封信？」
「臣来，是想问陛下一个问题。」裴宴将信收回袖中，动作很慢，像是在保管一件珍贵的物品，「陛下写那种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对。」他往前走了半步，御案挡在他和我之间，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在陛下眼里，臣应当是陛下最想除掉的人。在臣眼里，陛下也应当是臣最想……」
他顿了顿。
「最想取而代之的人。」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不像是在皇帝面前说的话。
但这就是裴宴。原著里他就是这种人——他不怕你，因为他知道你的命在他手里。
「那您写这封信来，」他轻声问，「是要求和，是要示弱，还是……」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还是……真的要告诉臣，您喜欢臣？」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李德全已经趴在地上装死了。
我盯着裴宴的脸，脑子里疯狂运转——
怎么说？
说「是系统逼我的」？他肯定不信。
说「我是在开玩笑」？三百字的情书，这不是开玩笑的体量。
说「我喜欢你」？
我是 *** 没错。
但我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怕他——好吧也有一点——而是因为，从我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到现在，将近十五年，我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四个字。
「臣在等陛下的回答。」裴宴的声音很轻，但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好奇。
像猫看见了会动的毛线球。
我忽然想起前世写过的那些 *L 同人。那些角色之间的话，那些「我想你」「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我都写过，写了八十万字，面不改色。
那现在呢？
我的嘴动了动。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裴宴，你信不信命？」
裴宴微微挑眉。
「不信。」
「我也不信。」我说，「但如果我说……我是被逼的呢？」
系统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系统：宿主，您正在偏离任务主线。
闭嘴。
我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好的。
裴宴看着我的表情变化，目光更深了。
「被逼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陛下是说，有人逼您写这封信？」
「对。」
「那这个人，」裴宴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在哪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里。」
裴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后退一步，重新站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陛下，」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恭敬，但那种恭敬里多了一层……我读不懂的东西，「臣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了？」我都还没明白我说了什么。
「陛下不想当皇帝，」裴宴慢慢地说，「陛下想让臣觉得陛下疯了，不值得杀。」
「或者——陛下真的疯了。」
「不管是哪种。」他微微欠身，「陛下这封信，臣收下了。」
「作为臣子对君主的忠心凭证，还是别的什么？」我问。
裴宴直起身，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臣不确定。」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