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敢不收？大明军律教你做人！------------------------------------------。，赵战天站在垛口前已有大半个时辰了，刀插在脚边的砖缝里，双手抱胸。、刘大壮和一群军官，所有人都盯着城下的篝火，又时不时地偷瞄大将军的后脑勺。。，林玄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柴，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赵将军，我算了一下，报到的期限还剩不到半个时辰了。您到底是收，还是不收？”。“不收的话，”林玄把声音往上提了两度，“我就得跟您讲**了。**？”刘大壮在城头上差点叫出来，“他要跟大将军**？”，但没有出声。，纸页泛黄，边角磨得毛糙，封面上四个墨字写得歪歪扭扭：《大明军律》。，太阳穴的青筋突地一蹦。“你一个流放犯，带军律书干什么？防身用的。”林玄翻开册子，就着篝火的光找到对应的页码，清了清嗓子，“《大明军律》卷三，流放充军条例，第七十二条。”《大明军律》，翻到了同一页。
“凡经刑部判决流放充军者，指定卫所须在流放犯抵达之日起三日内完成登记入册。逾期不收者，卫所主官以‘纵囚’论处，降**留任。若因此导致流放犯脱逃或死亡，主官加罪一等，充军发配。”
林玄念完，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城头。
“赵将军听明白了吗？”
赵战天的牙齿磨得嘎嘎作响。
“我收你，你把我的玉门关搅得天翻地覆。不收你，我得降**。”
他的声音低沉，压着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火气，“林玄，你是不是算准了。”
“将军言重了，我只是个犯人，哪有本事算这些。”
林玄把小册子往腰里一揣，双手一摊，“我就是老老实实来服刑的。”
严铁法在城头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把手里的军律翻到第七十二条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跟林玄念的一模一样。
“大将军，”严铁法的嗓音发紧，“他背的条文没有错。”
“我知道！”赵战天扭头看他，“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有没有别的条款能挡住他？”
严铁法沉默了四息。
四息之后，他翻开了另一页。
“有一条。卷三第七十五条，卫所有权对流放犯进行入册前**，**内容包括身份核验、健康检查和公文真伪鉴别。**期间，流放犯须在指定区域等候，不得进入卫所防区。”
赵战天眼里亮了一下。
“**期多长？”
“条例没写具体时限。但按惯例，通常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赵战天的手指敲在城垛上，节奏加快了三分。
三到五天拖过去，飞鸽传书到刑部核实公文真伪，万一查出问题……
“不行。”
城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盘算。
林玄翻开了另一页。
“将军要引第七十五条是吧？我帮您往下念，七十五条附则：**程序须在流放犯报到期限内启动，不得以**为由延误入册时限。也就是说，就算你要**，也得先在三日内把我的名字写进册子里。”
城头上一片无言。
严铁法低头看着手里翻开的那一页，附则的字印得极小，藏在条款正文的最下方。
他当了二十年军法官，这条附则……
他的指尖停在那行小字上，再也挪不动。
他看过这一页至少几百遍了，但这行附则，他从来没留意过。
“他说得对。”严铁法的嗓子发涩，吐出的字带着铁锈味。
赵战天扣住城垛的手指又紧了三分。
“还有没有别的条款？”
“卷三关于流放犯的条例一共一百零三条，”严铁法抱紧了手里的书，“容我再查。”
“没时间了。”赵战天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影已经偏过了城楼的飞檐，报到的最后期限近在眼前。
城下，林玄收起了那本小册子，往前走了两步。
他现在站在离城门不到二十丈的地方，篝火的光已经照不到他，只有城头火把的余光勾出他的轮廓：破旧的囚衣，打着补丁的铺盖，腰间那块刻满竖道的木牌。
怎么看都是个落魄的流放犯。
但城头上没有一个人拿他当落魄户看待。
“赵将军，我再给您念最后一条。”林玄的声音在夜风里送上来，字字送入耳中，“《大明军律》卷三第八十一条，若卫所主官明知流放犯已至而故意拒绝入册，除‘纵囚’之罪外，另加‘抗旨不遵’一条。两罪并罚，革职查办。”
赵战天整个人钉在了城垛后面。
严铁法在旁边翻到八十一条，逐字核对完毕，他啪地合上书，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大将军。”
赵战天没看他。
“大将军，”严铁法的声音比夜风还干，“他背的每一条，都对。”
城头长久地无人出声。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火把光影摇曳，城墙上的人影也跟着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姿态僵硬。
终于，赵战天开口了。
“林玄。”
“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大明军律》的？”
城下的人笑了一声。
“第一次**的时候。三年期满被强制升官那天，我翻了一整夜的律书，就为了找出不升官的办法。”
赵战天闭上了眼。
他九年前刚接手玉门关时，风华正茂，满头黑发，睡觉踏实，吃饭喷香，从不需要什么救心丸。
直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兵被分到了最远的第七烽燧，从那以后，他的白头发、刀疤旁的鱼尾纹和铠甲暗袋里的药瓶就再也没消停过。
“开门。”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大壮哆嗦了一下：“大将军？”
“开门。”赵战天睁开眼，转身背对城外，一步一步往城楼内侧走，“让他进来，登记入册，编入第七烽燧，底层戍卒。”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传令第七烽燧的老马，告诉他收拾好铺盖，准备迎接他的老伙计。”
刘大壮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挤出一句：“大将军，要不要通知全军戒备？”
赵战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铠甲暗袋里那只空了的药瓶，朝城楼下吼了一嗓子：
“孙一针！药炼好了没有？”
城楼下的军医帐里传来孙一针暴躁的回应：“催什么催！火候没到！你以为炼药跟你打仗一样蛮干就行？”
赵战天的脚步声消失在城楼内侧。
城门口，厚重的门闩被抽了出来。
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两扇包铁的大门轧轧作响，向两边推开一道缝隙。
门洞里透出火光、人声和热饭的味道。
林玄站在门外，看着那道三年未见的门缝一寸一寸变宽，火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木牌。
五百九十五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在第五百九十六道的位置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竖线。
“两千九百九十六。”
这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提起铺盖卷，迈步走进了玉门关的大门。
他身后，那两扇铁门在他走进去的一刻就被几十个士兵合力推上，门闩落回卡槽里发出一声“咯当”声，铁链重新锁死。
城头上，一个老兵对着关外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祖宗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