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声的时候贴着我耳朵说"棠棠不怕，妈在呢"。
那是我一辈子最感激她的十四个小时。
可现在再回忆，某些细节变了味。
第一个细节：她坚持要住单人病房。
当时我想住普通三人间，便宜，够用。我妈不肯，拍着**说费用她出，产妇需要安静。
我没多想。
第二个细节：头三天她不让任何人进病房抱孩子。
霍珩从外地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我爸也来了，公婆也要来看。我妈全挡在病房门口，理由是"新生儿免疫力差，太多人反而不好"。
霍珩第三天才第一次抱上安安。
第三个细节——这个我之前从来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生完安安的第二天夜里，我迷迷糊糊醒过来，身边的小床是空的。
孩子不在。
我慌了，挣扎着喊，我妈从走廊上小跑进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没事，他哭闹得厉害，我抱他去护士站转了一圈，你接着睡。"
我又躺了回去。
现在我坐在书房里，对着台灯，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
去了护士站？
转了一圈？
多久？
她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去了多久？
我没有答案。六年了，时间把所有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但另一件事给我劈开了一道裂缝。
我妹裴瑶瑶——比我**岁，嫁给了钱柏韬，钱家在本市做建材生意，算是有些家底。裴瑶瑶嫁进去之后一直没怀上，公婆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就在我生安安之后不到一个月，裴瑶瑶突然"生"了。
一个男孩。
当时我还躺在月子里，我妈来看我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妹也生了，是个儿子，钱家高兴坏了。"
我虚弱得连敷衍都勉强，只"嗯"了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裴瑶瑶的孩子跟安安同一家医院出生的，只差三天。
同一家医院。
同一层楼。
只差三天。
我从柜子最深处翻出裴瑶瑶一家的照片。是去年春节团拜时拍的全家福，我一直没仔细看过——我跟瑶瑶关系不算亲，一年也就见两三回。
照片里钱知予穿着很喜庆的红毛衣，站在裴瑶瑶和钱柏韬中间。
我把照片拖大。
鼻子。
他的鼻梁骨有一个微微的弧度，鼻尖往上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