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二年，还记得他。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回来的飞机上我想通了。”
“不说。”
“他用了十二年从失去叶棠的痛苦中走出来。虽然走出来后的他变得很冷，但至少他活下来了。如果让他知道叶棠还活着，他一定会去找她。然后他会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会尖叫，会不认识他，会用指甲抓自己的脸。他会疯的。”
“我不能让他疯。”
“我来扛吧。”
“反正我已经扛了很多了。”
顾衍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空气里都是甜的。
他在那片甜香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你问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扛不住？”
风把桂花吹进来，落在他脚边。没有人回答他。
他请了人去西雅图查叶棠的下落。拿到结果的那天，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他知道叶棠疯了，不认人了，老得像七十岁。他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
直到助理递过来一张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叶棠坐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头发花白，面容枯槁。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蹲在叶棠面前，握着她枯瘦的手。那个人穿着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低马尾。她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的线条很温柔。
是沈眠。
她在查出真相后，自己去看了叶棠。一个人，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去照顾一个毁了她婚姻的女人。顾衍不知道她蹲在那个疯女人面前说了什么，不知道她握那双枯瘦的手握了多久，不知道她在那个走廊里坐了几个小时。
他只知道一件事——叶棠的床头，除了那张十八岁的合照，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一盒饺子，冻得硬邦邦的，是三鲜馅的。保温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英文写着：“如果你想吃热的，让护士帮你加热。这是三鲜馅的，你以前应该没吃过。沈眠。”
跨过半个地球，她给人带了一盒饺子。
顾衍把照片放在桌上，用一只手按住胸口。那颗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那道疤里冲出来。他按不住。
助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