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鬼还邪门------------------------------------------。他想回家，想把这身皮扒了冲个澡，想把今晚从记忆里整个删除。走廊很长，灯光暗得不怀好意，他加快脚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人。。，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他的右肩撞上了对方端着红酒杯的左手。 ，又是一阵凉意。，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换上的第二套西装，藏蓝色的定制品，从胸口到腰侧，一道酒红色的水渍正在迅速晕开，像一朵恶毒的花。，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显然刚才正在打电话。个子不跟他差不多，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纹胸针。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太客气的冷淡，像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耐心。，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赶去投胎”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了耳朵里。，这下彻底堵在胸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站住。”，偏过头来看他，表情谈不上什么歉意，更像是一种“你还有事？”的打量。，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们一个两个都有毛病吧？红酒今天是跟我有仇吗？”
男人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慢悠悠地揣进裤兜里。他终于正眼看向裴经年，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展览品。
然后他认出了他。
就是刚才在宴会上被女人泼了一身红酒的那个。
贺百川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裴经年听清楚的声音说：“还真当自己演电视剧了。**。”
裴经年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狠，而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语调——太理所当然了，好像往人身上泼红酒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被泼的那个人才是搞错了什么。
他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经年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蠢。裴经年从来不说这种话，他讨厌那些动不动就搬出家世压人的纨绔，讨厌到骨子里。但今天，此刻，他破例了。因为他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太旺，烫得他没办法像平时那样从容。
贺百川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慌不忙，不咸不淡。
然后他说：“你爹妈没告诉你吗？”
贺百川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说话：“你自己是谁，跑过来问我。”
说完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头也不回地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裴经年觉得那脚步声踩在自己心口上，一下一下的，闷得很。
走廊里安静下来。
灯光还是暗得不怀好意，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酒和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裴经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十五年。
他活了二十五年，在津市商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见惯了各种阿谀奉承和虚与委蛇，从来没听过这种回答。
不是威胁，不是道歉，不是慌张，甚至不是刻意的高傲。就是——回答了。像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地回答了。
陆时安从洗手间方向探出头来，看见裴经年一个人杵在走廊中间，西装上又是一片狼藉，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了？”陆时安走过来，“撞鬼了？”
裴经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酒渍，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比鬼还邪门。”
酒会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裴经年喝了一杯香槟，不多，他酒量不太好，所以很节制不敢多喝。陆时安喝得比他多，走路已经开始晃了，被助理架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改天找你喝酒”。
裴经年摆了摆手，没应。
方远走在前面，替他把车门打开。裴经年坐进去，靠着椅背，终于松了松领带。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少爷，直接回家？”
“嗯。”
车停在裴家大宅门口的时候，十一点过了。
裴经年下车，走过前院。客厅的灯还亮着，他以为是谁忘了关，推门进去，发现裴远山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裴经年换了鞋。
“等你。”裴远山站起来，“跟我来书房。”
裴经年跟在父亲身后上楼。裴远山今年五十七，背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头发灰了一半，但腰背挺得直。
书房在三楼尽头。裴远山推门进去，在书桌后面坐下，把一盏台灯拧亮了。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滨江新城地块**”几个字。
裴经年看到这几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滨江新城那块地，是裴氏五年前拿下的核心项目。如果顺利建成，会是津市新的城市地标，总投资超过两百亿。但现在出了一档子事——一家叫“鼎辉资本”的公司突然出现，声称拥有该地块40%的权益，依据是一份五年前的《权益转让协议》，上面有裴氏的公章和一位前高管的签字。
如果协议有效，裴氏不仅要吐出去八十亿，整个项目的融资结构都会崩塌。
法务部已经看过了，说能打，但没把握。
“滨江新城那块地的案子，你替我去见一个人。”裴远山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百川律师事务所，贺百川。”
裴经年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是律所简介，只有一页纸，写着成立时间、办公地址、核心业务领域。第二页是贺百川的个人简介——没有照片，没有年龄，只有一列胜诉案例，密密麻麻的，年份从五年前排到今年。
“什么来头？”裴经年问。
“草根出身。”裴远山说，“政法大学全额奖学金，毕业后从法务助理做起，三年独立执业。打过的官司没输过。”他点了点文件上的名字，“嘴毒，本事大。全城能接这案子的不超过三个，他是最穷的那个。”
“最穷的？”
“所以他才敢接。”裴远山看着他，“另外两个都和鼎辉那边有牵扯。一个以前给鼎辉做过顾问，另一个的律所和鼎辉有长期的业务合作。只有这个人，干干净净。”
裴经年没说话。
“你去见他的时候，”裴远山顿了一下，“别摆少爷架子。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
裴经年靠在门框上，表情介于困惑和不以为然之间。
“不吃软也不吃硬，”他说，“那他吃什么？”
裴远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奈。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见了就知道了。”
裴经年没再问。他把文件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翻开文件又看了一眼。
贺百川。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能让裴远山亲自推荐的人，不会太差。
裴经年不信这个邪。他不信这世上有钱砸不动的人。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油盐不进”的主——嘴上说着“不是钱的事”，最后都是钱的事。只是有些人要得多，有些人要得巧。
这个贺百川，大概也是这种人。
他关了走廊的灯，下楼去了。
书房的门还开着，裴远山听到儿子下楼的脚步声，一直等到声音消失了，才慢慢靠回椅背。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贺百川这个人，他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但商场上某些名字不需要见面——你听到它，就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不是钱，不是人脉，是另外一种东西。
他有点好奇自己那个儿子会怎么应付。
但更多的是，有点担心。
不是因为贺百川难搞。是因为他那个儿子，从小就不服输。
而不服输的人，最容易栽在不该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