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胎药方，王府炸了

旧疤如牙------------------------------------------。枕下六张药方被她翻来覆去摸了无数遍，每一条药味配伍都刻进脑子里。天蒙蒙亮时，她合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窗外已有丫鬟走动。，门外叩了两下：“盛大夫，周长史请您去前厅用早饭。”，秋日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领，跟着小厮穿过两道月亮门。王府比昨晚看起来大了许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四处高墙深院，每个转角都有肃王府亲兵站岗。，指了指前方敞轩：“周长史在那头等您。”，桂花香浓得发腻。绕过矮丛，她看见敞轩里坐着两个人，周慎之换了件靛蓝直裰，手边搁着碧玉佛珠，正端着茶盏喝；另一个背对着她，身形颀长，穿禁军窄袖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铜牌。。盛晚棠对上一双极淡的眼睛，不是冷淡，而是极其仔细的审视。约莫二十五六岁，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硬朗，表情收敛得干净利落。：“盛大夫来了，快坐。”他抬手指了指，“这位是禁军统领梁夜白，王爷指派他协助您，往后在府内行走，若有不便，找梁统领便是。”：“盛大夫。”。两人对视一瞬，谁也没有多问。，桌上摆了清粥、小菜和蒸饼。她刚拿起筷子，院墙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丫鬟小跑进来：“盛大夫，王妃娘娘又腹痛了！”：“多久了？刚发作的，比上回还厉害，脸色都白了。”，顿住侧头对梁夜白道：“梁统领若不忙，可否随我一道？”，迈步跟在她身后。，几乎小跑穿过回廊。梁夜白跟在她半步之后，步伐沉稳，气息不乱。
王妃院门口，两个丫鬟慌忙让路。暖阁里安神香气味浓郁，太后了空气里应有的药味。王妃侧卧榻上，脸色白如纸，额上沁着冷汗，一只手紧攥腹部锦被，指节发白。
盛晚棠直接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王妃手腕。脉象比昨晚还要乱，胎脉弱了几分，一股更细更急的波动在母脉之下蹿动，像绷紧的丝线在风里抖。指腹紧压片刻，她眉头微拧，那股力量比昨晚更加躁动。
她松开手，隔着中衣轻轻按了一下王妃腹部。王妃闷哼一声，身子蜷缩。
“昨日开方子熬了没有？”
丫鬟慌忙点头：“昨晚服了一剂，今早娘娘说胸口闷，服了半剂就没再喝了。”
盛晚棠指尖在膝上叩了一下。半剂红花根本不够起效，**草粉末残毒还在作祟。
她取出针包，拈起三寸长针，在合谷穴下针，手法极快又稳。随后在内关、少府、神门各补一针，又在下肢足三里、三阴交各下一针。王妃呼吸渐渐平稳，腹部明显松弛下来，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娘娘别急着动，”盛晚棠按住王妃欲起身的手，“针要留一刻钟。”
王妃顺从躺回去，目光落在盛晚棠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盛晚棠收好针包，走到暖阁外透气。梁夜白跟出来，背靠柱子望着院中老槐树。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昨晚的事，周长史应该跟你说了。药渣的事，方子上的猫腻。”
梁夜白微微点头。
“腹痛来得蹊跷，”盛晚棠压得更低，“胎脉弱得厉害，里面一股奇怪力量在跳。她服**草不是一日两日，毒已入骨，针法只能暂时稳住。”
梁夜白看着她：“你怀疑是人为？”
“不是怀疑，是确认。有人在太医院方子里动了手脚，把保胎药变成了催命符。”
梁夜白没有惊讶，抬了抬下巴道：“府里不太平，从上个月开始，已有三个人不明不白失踪，一个煮药伙计，两个巡夜家丁。王爷让我暗查。”
盛晚棠攥紧袖口。想起昨夜窗外那个轻而均匀的脚步。
“梁统领，”她直视他，“你信我吗？”
梁夜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推了几寸。
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的齿痕。疤痕愈合很久，颜色发白，四五个小圆坑排成弧形，像某种啮齿动物的咬痕。
盛晚棠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两息，不动声色移开。
“我信。”梁夜白放下袖口，“王爷让我帮你，我就信你。但你若做了超出本分的事，我会亲自动手。”
“好。”盛晚棠转身回暖阁拔针。
王妃面色虽还苍白，但眼神不再涣散。盛晚棠蹲在榻边一根根拔针，擦拭干净收进针包：“接下来的药，我亲自抓亲自熬，不让任何人经手。”
王妃眼眶发红，点了点头。
盛晚棠起身走出暖阁，梁夜白已不在廊下。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院中老槐树，叶尖开始泛黄，秋天的肃杀之气正浸透整座王府。
她摸了摸衣襟内侧的药方。梁夜白信不信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看到她需要他看到的东西，那道旧疤。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心里飞速盘算。药渣里的**草，太医院方子的偏差，失踪的仆役，梁夜白手腕那道旧疤，还有窗外那个脚步。这一切，像有人在面前铺开一盘很大的棋。
她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
回到住处，一个丫鬟手捧青瓷小罐站在门口：“盛大夫，梁统领让奴婢送来。他说，‘治旧疤的膏药，请盛大夫收着，或许用得上。’”
盛晚棠接过罐子揭开看了看，是常见金疮药成分。她盖好盖子点头：“替我谢过梁统领。”
丫鬟行礼退下。
盛晚棠关上门，把罐子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两下。用得上，这三个字是梁夜白在告诉她，他会继续盯着这里，而她手里的药、开的每一方，也会有人替他盯着。
她并不介意。
她从床底翻出药箱，取出几味常用药材，开始拣选、切段、称量。门外偶有脚步声来去，她没有再抬头。日光在院子里一寸一寸移动，午时将近时，她把王妃今日要用的药全部备好，拿起药包推门出去。
穿过回廊时，她瞥见西边院墙下蹲着一个灰衣小厮，那人正低头抠地上的青砖缝，动作很专注。她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王妃院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小厮已经不见了，地上那几块被他抠过的青砖，有一块微微翘起，像被人动过又草草按回去的。
盛晚棠脚步顿了一下。
她记下那个位置，面不改色跨进了王妃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