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古天眼

新居------------------------------------------。，押一付三。房东吴老**住楼下，看李墨抱着炉子、提着编织袋，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钥匙。，十几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屋顶的瓦。，。不用听赵金牙骂人，不用吃剩饭，不用睡堆满假货的阁楼。，先把宣德炉小心地放在桌上。，很柔和。李墨伸手摸了摸炉身，冰凉，但那种厚重感还在。“以后就住这儿了。”他对炉子说。。。父母的照片摆在床头。那本《古玩鉴赏指南》放在桌上，旁边是陈老板的名片。，他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手机。，华为的，三千块。他开机，把旧手机的卡换过来。旧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他没扔，用布包好，也放在床头。。，天已经黑透了。，在巷子口的面馆要了碗牛肉面。加了肉，加了蛋，热腾腾的一大碗。他埋头吃，吃得额头冒汗。
三年来，他第一次吃这么饱。
吃完饭，他沿着古玩街慢慢走。
腊月的晚上很冷，街上人不多。店铺都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李墨一家一家看过去。
聚宝阁还开着。赵金牙在柜台后打电话，脸色铁青，声音很大：
“...对！那小子！**，捡了老子的漏！一百三十五万！...什么？不可能！那就是个破铜钱...”
李墨在对面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到街尾一家小店门口。店很小，招牌上写着“老陈旧货”，玻璃上贴着“转让”。
李墨透过玻璃往里看。
店里很暗，货架上堆着各种旧货：收音机、老钟表、旧书、破瓷器。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头发全白了。
李墨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老头睁开眼。
“随便看。”老头声音沙哑。
李墨在店里转了一圈。东西很多，很杂。大部分都泛着灰扑扑的光，是普通旧货。但角落里有个木箱子，箱子里堆着一堆破铜烂铁，其中有件东西泛着微弱的白光。
他走过去，蹲下。
是一尊铜佛像，巴掌大，锈得厉害，看不清面目。但那种白光很纯净，虽然弱，但确实是宝光。
“老板，这个怎么卖？”李墨拿起佛像。
老头看了一眼：“那个啊...五十。堆那儿好几年了，没人要。”
李墨掏出五十块钱。
老头收了钱，又闭上眼。
李墨拿着佛像走出店，在路灯下看。
佛像很沉，铜的。锈得太厉害，看不清细节。但他凝神细看，佛像上方浮现出字：
明代铜鎏金****坐像
年代：明中期（约1500-1550年）
特征：原鎏金大半脱落，铜胎保存完好，工艺精湛
鉴定：真品，有修复价值
市场估值：3-5万***
五十块，换三五万。
李墨握着佛像的手，有点抖。
不是激动，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也是这么冷。他在工地扛水泥，一袋五十斤，扛一袋三毛钱。一天扛两百袋，六十块。中午吃两个馒头，晚上吃碗素面，一天花八块。这样干一个月，能剩一千五。
一千五，攒一年，一万八。
要攒够五十块，他得扛一百六十六袋水泥，从早上六点扛到天黑。
而现在，他花五十块，买了件值三五万的东西。
五分钟。
李墨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佛像。佛像冰凉，锈迹斑斑，很丑。但在那些锈下面，是四百年前的铜，是工匠一锤一凿刻出来的眉眼，是曾经被人供奉过的香火。
他深吸一口气，把佛像装进羽绒服口袋，没回出租屋，而是拐去了街角的五金店。
买了把小钢锉，一瓶除锈剂，一包细砂纸，一共花了十八块。
回到出租屋，他锁好门，在桌上垫了张旧报纸，把佛像放上去。
然后，他开始一点点地清理。
先用钢锉小心地刮掉大块的锈。锈很硬，刮起来沙沙响，掉下来红色的粉末。
刮掉一层，露出下面的铜胎。铜是暗红色的，有磨损的痕迹。
再用除锈剂浸泡过的布，一点点擦拭。擦得很慢，很小心，像在给婴儿擦脸。
擦了半小时，佛像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跌跏趺坐，右手触地印，左手禅定印。虽然鎏金大半脱落，但衣纹流畅，面相饱满，眉目低垂，神态安详。
一尊明代中期的****像。
李墨停下来，看着这尊佛像。
灯光下，佛像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那些锈迹被清理掉后，它好像“活”过来了。
三五万。
他花了五十块，加十八块工具钱，加半小时的功夫。
“爸，妈，”李墨轻声说，“你们儿子，好像真的能翻身了。”
他把佛像放在桌上，和宣德炉摆在一起。
一金一白，两团光在昏暗的屋里亮着。
他坐在床上，看了很久。
第五章 买家
第二天一早，李墨被手机吵醒。
是大伯打来的。
“墨啊，”大伯的声音很急，“你哪来那么多钱？九万！你昨天给我转了九万！”
“大伯，债还清了，有钱了。”李墨坐起来，“那八万是还您的，多的一万是利息。还有那五千，您收到了吧？”
“收到了，都收到了...”大伯声音有点哽咽，“墨啊，你在外面干什么了？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
“没有，大伯。”李墨说，“我捡了个漏，卖了点钱。正经钱，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过年回来吗？”
“回。”李墨说，“一定回。”
挂掉电话，李墨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吴老**在院子里喂猫，看见他，点点头。
“吴奶奶，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空铺子？小点的，便宜的。”
吴老**想了想：“街尾老陈那店，不是贴着转让吗？他儿子接他去**，店不开了。你要？”
“多少钱？”
“一个月两千五，押三付一。你要真想租，我帮你说说，能便宜点。”
“谢谢吴奶奶。”
李墨上楼，数了数钱。
卡里还有九十七万。租店押三付一是一万，装修、进货还得花钱。但够。
他下楼，吴老**已经打完电话了。
“老陈说，你要是诚心要，一个月两千，押二付一。但他急着走，最晚后天就得定。”
“我现在就去看看。”
老陈旧货店里，老头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李墨，愣了愣：“是你啊，昨天买佛像的小伙子。”
“陈叔，我想租您的店。”
老陈打量他：“你？开什么店？”
“古玩店。”
老陈笑了，笑得很复杂：“小伙子，这条街，水深。你看聚宝阁的赵金牙，多横？你一个外来的，想在这儿开店...”
“我想试试。”李墨说。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行吧。店租给你，但里面的货我得清走。有些是我自己的东西，有些是别人寄卖的。你等两天，我收拾完，店就是你的。”
“谢谢陈叔。”
“别谢我。”老陈摆摆手，“这条街，不好混。你好自为之。”
李墨走出店，站在门口。
店很小，临街，玻璃门，橱窗。里面很乱，但收拾收拾应该能行。
他正要走，一抬头，看见周老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布袋，走得很慢。
李墨本想低头避开——昨天才从聚宝阁出来，今天就在对面开店，怕周老觉得他忘恩负义。
但周老已经看见他了，朝他点了点头。
“周老。”李墨只好走过去。
“听说你从聚宝阁出来了？”周老问。
“嗯。”
“也好。”周老点点头，“赵金牙那人，不行。你跟着他，学不到好。”
李墨没说话。
“要开店？”周老看了看他身后的店。
“想试试。”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从布袋里掏出个木盒子，巴掌大，很旧，递给李墨。
“这个，送你。开店了，摆店里，撑撑门面。”
李墨接过，打开。
盒子里是块玉佩，白玉的，雕着蟠龙。玉质温润，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很纯净。
他凝神看，字浮现：
清代和田白玉蟠龙佩
年代：清中期（约乾隆年间）
特征：和田籽料，雕工精湛，包浆自然
鉴定：真品，品相完好
市场估值：8-12万***
“周老，这太贵重了...”李墨要还回去。
周老摆摆手：“拿着。我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你年轻，好好干。记住，这行，眼力是基础，良心是根本。”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墨捧着木盒，站在街口，看着周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出租屋。
上楼，开门。他把木盒放在桌上，和宣德炉、铜佛像摆在一起。
三件东西，三种光。
金的，白的，柔白的。
他坐下，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要买柜台，要买货架，要买灯，要买展示盒，要买标签，要买收据本，要买验钞机...
正写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
李墨接通：“喂？”
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声音很低，很沉：“李墨是吧？”
“我是。您哪位？”
“别管我是谁。听说你要在古玩街开店？”
李墨握笔的手顿了顿：“是。”
“给你提个醒。”那声音说，“这条街，有这条街的规矩。不是谁都能来的。趁早滚蛋，还能全须全尾地走。要是硬要开...”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
李墨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对面屋顶上，一只黑猫蹲在瓦上，眼睛在暗处发着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写清单。
笔尖在纸上划过，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
写完清单，他拿起手机，给陈老板打电话。
“陈老，我是李墨。我租了个店，想过两天开业...想请您来坐坐，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陈守拙笑了。
“有空。什么时候？”
“三天后。上午十点。”
“行，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李墨看着桌上的三件东西。
宣德炉，铜佛像，白玉佩。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古玩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赵金牙的聚宝阁招牌最亮，金晃晃的，像在挑衅。
“那就试试。”李墨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