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铜钱------------------------------------------，下午的阳光正好。，眯着眼看街上人来人往。腊月的风还是冷，但他觉得浑身发烫——那种揣着一百三十五万巨款，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的发烫。。，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那条短信清清楚楚：“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转账存入***1,350,000.00元，余额1,350,032.60元。”。，看了很久，很久。。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眼泪的笑。笑着笑着，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爸，妈，”他对着空气小声说，“咱们有钱了。”。，取号，排队。大厅里有暖气，他冻僵的手慢慢缓过来。前面的大妈在抱怨理财产品赔了钱，旁边的老头在打听存款利率。。，抬眼看了看他——旧棉衣，冻红的脸，裂屏的手机。“办什么业务？汇款。”
李墨从棉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是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记着七八个名字、电话号码，还有金额。
第一个名字：刘建军。后面写着：12万。那是父母当年收古董借的启动资金。
第二个名字：王秀兰。8万。进货的钱。
第三个名字：***。5万。看病的钱。
……
一共三十八万。七年，利滚利，现在不知道滚到多少了。债主们从开始的客气，到后来的不耐烦，到最后的恶语相向。
“都还了。”李墨说。
女柜员愣了愣：“都还？”
“嗯，都还。按这上面的金额，一分不少，现在就转。”
女柜员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李墨，没再多问，开始操作。
第一笔，十二万，转给刘建军。
第二笔，八万，转给王秀兰。
第三笔，五万，转给***。
……
每转一笔，李墨就在那个名字后面打一个勾。
打到最后一个人名时，他停了一下。
李国富。后面没写金额，只写了两个字：大伯。
这是他亲大伯。父母出事后，大伯从老家赶来，红着眼眶说：“墨啊，你爹妈欠我那八万，不急，等你有了再说。”
那之后三年，大伯没提过一个钱字。只是每年过年，会给他寄一箱老家的红枣，还有五百块钱。
“这个，多转一万。”李墨说。
“对方账户名？”
“李国富。转账备注写...”李墨顿了顿，“写：小墨还钱，谢谢大伯。多出的一万，是利息。”
女柜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最后一笔，九万，转出。
三十八万的债，还清了。还多给大伯一万。
李墨看着短信提示一条条进来，看着余额从一百三十五万，变成九十七万。
九十七万零三十二块六毛。
他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很清醒。
然后他拐了个弯，走进街角的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他在柜台要了一张汇款单，填上老家的地址，收款人：李国富。
金额：五千。
汇款人留言栏，他犹豫了一下，写下：
“大伯，债还清了。这五千您留着花，买点好吃的。过年我回去看您。小墨。”
写完，他掏出那部裂屏手机，拍了一张汇款单的照片。
“爸，妈，”他在心里说，“大伯那八万，我还了。还多给了五千。你们放心。”
走出邮局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李墨摸了摸棉衣内袋，那张字据还在。
“...自愿以未来三个月工资（合计***陆仟元整），换取**旧铜钱一枚...”
他笑了。
然后他走进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手机店，花三千块买了部新手机。又走进隔壁的服装店，花五百块买了身像样的羽绒服和裤子。
旧棉衣他没扔，叠好，装进袋子。那上面有补丁，是**三年前给他缝的。
回到古玩街时，天已经黑了。
聚宝阁还没关门，赵金牙正挺着肚子坐在柜台后，啃着一只烧鸡。满手油，满嘴油，那口金牙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看见李墨进来，他眼皮一翻：“买个药买到天黑？死外头得了！这个月工资再扣两百！”
李墨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而是走到柜台前，看着赵金牙。
“赵爷，您牙上有菜。”
赵金牙一愣，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
“还有，”李墨从新买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柜台上，“昨晚那壶，我赔。这是三百，进价够了。多的没有。”
赵金牙盯着那三百块钱，又盯着李墨身上的新羽绒服，眼睛慢慢眯起来。
“李墨，你哪来的钱？”
“跟您有关系吗？”李墨平静地说。
“你...”赵金牙站起来，指着李墨的鼻子，“你是不是偷店里的东西了？我告诉你，店里少一件，我报警抓你！”
李墨笑了。
他从羽绒服内袋里掏出那张字据，展开，拍在柜台上。
“****，红手印。这铜钱是我用三个月工资换的，合理合法。赵爷，您要是觉得我偷了东西，现在报警。我就在这儿等着。”
赵金牙盯着那张字据，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店里没丢东西——值钱的东西都在保险柜里。但他就是想不通，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穷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硬气？
还买了新衣服，新手机？
“行，行，”赵金牙抓起那三百块钱，塞进口袋，“钱我收了，壶的事儿了了。但你昨晚撞了王老板的买卖，这个月工资还得扣一千！”
“随您。”李墨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回头。
“赵爷。”
“又怎么了？”
“那枚铜钱，”李墨慢慢说，“您知道是什么钱吗？”
赵金牙皱眉：“不就是个破宋钱？”
“大齐通宝。”李墨说，“五代十国，南唐的。存世不到十枚。”
赵金牙手里的鸡腿掉在桌上。
“去年**拍卖会拍出一枚，品相不如我那枚，成交价一百八十万港币。”李墨继续说，“我那枚，今天卖了一百三十五万。***。”
说完，他转身上楼。
留下赵金牙一个人站在柜台后，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猪肝色。
“一、一百三十五万...”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抓起电话，又放下，在店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楼上，阁楼。
李墨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那本《古玩鉴赏指南》，父母的照片，还有那件旧棉衣。
全部塞进一个编织袋。
最后，他走到墙角，看着那尊宣德炉。
炉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很温柔。
“谢谢你。”李墨轻声说，然后弯腰，小心地抱起炉子。
炉子很沉，但他抱得很稳。
下楼时，赵金牙还站在柜台后，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炉子。
“这炉子你不能拿走！”赵金牙吼道。
“为什么？”李墨问。
“这、这是我店里的东西！”
“王老板买走了。”李墨说，“但他忘了拿，扔在墙角。按照行规，客人付了钱但没拿走的东西，店家有保管义务，但没有所有权。”
他顿了顿：“当然，您要是想要，可以。按市价买。这炉子是**仿的，周老鉴定过。市场价...顶天五千。您给我五千，炉子归您。”
赵金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五千？他疯了才花五千买这个破炉子！
“不要？那我拿走了。”李墨抱着炉子，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赵爷，那张字据您收好。从今天起，我再干三个月，咱们两清。”
他推门出去，走进腊月的夜色里。
身后，聚宝阁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赵金牙的怒吼：
“一百三十五万！一百三十五万啊！！”
李墨抱着炉子，走在古玩街的青石板路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爸，妈，”他轻声说，从今天起，我要别人高看我敬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