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业------------------------------------------，李墨站在墨渊斋门口。，松木匾，黑底金字，“墨渊斋”三个字是请街口写字的老先生写的，颜体，厚重沉稳。，掏出钥匙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很空，只有靠墙摆着几个货架，中间一个玻璃柜台。货架上还空着，柜台里也空着。，开始打扫。，擦灰，擦玻璃。擦得很仔细，连货架的边角都擦到了。，他打开背包，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货架上。，下面垫了块红绒布。炉子泛着淡淡的金光，在空荡的店里很显眼。，右边摆白玉佩。，摆**粉彩碗、晚清铜香炉、清**本、明代铜印，还有昨天在市场买的几件小东西。。，他退后几步看。，东西太少。但每件东西都泛着光，白的，青的，金的，在晨光里静默着。。，九点半。
离十点开业还有半小时。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古玩街的早晨很热闹。开店的下门板，摆摊的铺地布，遛鸟的老头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空气里有油条的味道，有豆浆的味道，有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对面，聚宝阁也开门了。
赵金牙挺着肚子站在门口，正跟隔壁店的孙老板说话。两个人声音不大，但手势很夸张，边说边往这边看。
李墨没躲，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赵金牙转身进店了。孙老板也回了自己店里。
九点五十，第一波客人来了。
是周老。
周老还是那身灰色中山装，提着个布袋子，慢慢走过来。看见李墨坐在门口，他点点头。
“周老，您来了。”李墨站起来。
“嗯。”周老走进店里，目光在货架上扫过，停在宣德炉上。
看了几秒，他转头看李墨：“这炉子，你带出来了？”
“嗯。”李墨说，“王老板没拿，我捡回来了。”
“捡得好。”周老说，“这东西，跟你有缘。”
他又看了其他东西。看铜佛像，看白玉佩，看那几件小物件。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他点点头：“东西都对。开门的老物件，虽然不是什么重器，但都真。”
他从布袋里掏出个红包，递给李墨。
“开业大吉。”
李墨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周老。”
“别谢我。”周老摆摆手，“好好干。这行，路长。”
说完，他在店里又转了一圈，走了。
十点整，陈守拙陈老板到了。
陈老板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提了个公文包。看见李墨，他笑着走过来，握住李墨的手。
“小李，恭喜恭喜！”
“陈老，您能来，我这儿蓬荜生辉。”
“这话说的。”陈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块砚台，端砚，雕着云纹。
“一点心意，摆店里，文气。”
“这太贵重了...”李墨要推。
“收着。”陈老板拍拍他肩膀，“我开店那会儿，也有人送我东西。这是规矩，收着，以后你也送别人。”
李墨只好收下。
陈老板在店里转，看东西。看到宣德炉，他停了一下，没说话。看到铜佛像，他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看到白玉佩，他笑了。
“周老送的？”
“您怎么知道？”
“这玉佩我见过。”陈老板说，“周老戴了很多年。能送你，是真心看重你。”
李墨心里一暖。
十点十分，苏晓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很柔顺。手里提着个小纸袋。
“李老板，开业大吉！”她笑得很灿烂。
“别这么叫。”李墨有点不好意思。
“那叫什么？李哥？墨哥？”苏晓眨眨眼。
“就叫李墨。”
“行，李墨。”苏晓把纸袋递给他，“送你的。我自己做的，别嫌弃。”
李墨打开，是一罐饼干，手工的，烤成小鸟的形状。还有一张卡片，手写的：“墨渊深水，必藏真龙。祝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苏晓”
字很娟秀。
“谢谢。”李墨说。
“不客气。”苏晓在店里转，看得很认真。看到铜佛像，她“咦”了一声。
“这佛像...你清理过了？”
“嗯，简单清理了一下。”
“清理得真好。”苏晓凑近看，“锈去得恰到好处，既能看到铜胎，又保留了老气。这手艺，不像新手。”
李墨没说话。
苏晓又看其他东西。看到铜印，她眼睛亮了。
“这印你带回来了？我能再看看吗？”
李墨把印递给她。
苏晓接过，对着光看，看了很久。
“我还是觉得，这印是明的。”她小声说，“虽然锈死了，但这种铜质，这种包浆的感觉...明清的东西，味道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墨问。
“说不好。”苏晓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明的东西，更沉，更拙。清的东西，更精，更巧。这印，有拙气。”
李墨心里一动。
这姑**眼力，确实不一般。
快到中午了。
除了周老、陈老板和苏晓，店里再没进来一个真正的买家。只有几个路人探头看看空荡荡的货架，摇摇头就走了。
对面聚宝阁的生意却很好，隔着街都能听见赵金牙的大嗓门：
“王老板，您再看看这个，绝对的乾隆官窑！上周刚从乡下收上来的，带着土呢！”
“张总，这对瓶子您要是看得上，我给这个数！别人我都不给这价！”
李墨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冷清的店，又看看对面热闹的铺子。
心里那点开业的兴奋，慢慢凉了下去。
苏晓走过来，小声说：“别急，刚开业都这样。你这儿东西少，慢慢来。”
“嗯。”李墨点头，但心里沉甸甸的。
十一点，店里来了三个人。
赵金牙，孙老板，还有个胖子，李墨不认识。
三个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赵金牙背着手，挺着肚子，看着招牌，冷笑一声：“墨渊斋？口气不小。”
孙老板附和：“就是。一个扫地的，也敢开古玩店？也不怕把假货当真货卖，砸了古玩街的招牌。”
胖子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眼神很冷。
李墨走过去，站在门口。
“赵爷，孙老板，进来坐？”
“不坐了。”赵金牙说，“就是来看看，你这店能开几天。”
“劳您费心。”李墨说。
“费心？”赵金牙笑了，金牙闪光，“我是怕你欠的债还不上，又得跑路。你爹妈那债，还清了吗？”
李墨脸色一变。
苏晓走过来，站在李墨身边。
“赵老板，今天开业，说这些不合适吧？”
赵金牙看了苏晓一眼：“哟，这谁啊？新招的伙计？长得还挺水灵。”
苏晓脸一沉：“我是他朋友。”
“朋友？”赵金牙笑得更厉害了，“李墨，可以啊，几天不见，傍上女大学生了？怎么，骗人家说你是什么古董世家？”
“赵金牙！”李墨声音冷了。
“怎么？我说错了？”赵金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让店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爹***，当年在山西收了个‘永乐青花’，当宝似的供着，结果呢？周老一看，说是景德镇上周的！哈哈，你爹当场就吐了血，没多久就开车出了事…”
赵金牙凑近，几乎贴到李墨脸上，声音像毒蛇吐信：“要我说，那就是报应。没那眼力，就别吃这碗饭。你爹不行，你…更不行。”
李墨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红了。
这件事，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过。父母出事前，确实去山西收过货。回来时，父亲脸色很不好，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你…”李墨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苏晓一把拉住他胳膊，把他往后拽：“别理他！他在故意激你！”
赵金牙后退一步，得意地笑了。
“行了，看也看完了。李墨，你好自为之。这条街，不是你这种人能待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孙老板和胖子也跟着走了。
走到街对面，赵金牙回头，指了指李墨，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手在抖。
苏晓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李墨没说话。
他转身回店里，走到柜台后，倒了杯水，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他仰头一口喝完。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李墨…”苏晓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李墨说，声音嘶哑。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聚宝阁的招牌。
赵金牙正在店里跟人喝酒，笑得前仰后合。
李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招呼店里剩下的几个客人。
声音平静，表情正常。
但苏晓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中午，客人少了。
李墨让苏晓看着店，自己去街口买饭。
买了三份盒饭，回来和苏晓、还有临时请来帮忙的吴***孙子小武一起吃。
吃饭时，小武说：“墨哥，刚才赵金牙他们，是不是来找茬的？”
“嗯。”李墨扒了口饭。
“要不要报警？”小武问。
“没动手，报警也没用。”李墨说。
“那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来。”
“来就来。”李墨说，“开门做生意，不怕事。”
苏晓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饭，小武去收拾。苏晓走到李墨身边，小声说：“那个胖子，我认识。”
李墨转头看她。
“他叫钱老三。”苏晓说，“古玩街的地头蛇。专门帮人平事的。赵金牙把他找来，恐怕不只是吓唬你那么简单。”
李墨沉默。
“你要小心。”苏晓说，“这几天，晚上别一个人走。店门锁好，窗户关好。”
“嗯。”李墨点头。
下午，生意一般。卖了一个**粉彩碗，三百。卖了一本清**本，两千八。
收入三千一。
扣除成本，赚了两千左右。
还不错。
傍晚，打烊。
苏晓要回学校，李墨送她到街口。
“今天谢谢你。”李墨说。
“谢什么。”苏晓笑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我招呼客人，就是帮忙。”
苏晓看着他，突然说：“李墨，你要是真碰上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多个人，总多个主意。”
“好。”李墨说。
苏晓摆摆手，走了。
李墨回到店里，锁好门，检查窗户。
窗玻璃上的“米”字胶带还在。
他走**架前，看着宣德炉。
炉子静默着，泛着金光。
“你说，我能行吗？”他轻声问。
炉子没回答。
但金光很稳，很沉。
像在说：能。
李墨笑了笑，关灯，上楼。
窗外，天黑了。
古玩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对面，聚宝阁的灯还亮着。赵金牙在店里，正跟人喝酒，声音很大，笑得很狂。
李墨拉上窗帘。
睡觉。
第八章 夜袭
半夜，李墨被声音吵醒。
“哐当！”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屏住呼吸听。
楼下店里，有动静。
很轻，但确实有。是脚步声，还有翻东西的声音。
李墨轻轻下床，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声音更清楚了。
至少两个人，在楼下翻货架，搬东西。
他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软件。
白天装的****头，连着他的手机。他点开实时画面。
店里没开灯，很暗。但摄像头有夜视功能，画面是绿莹莹的。
两个人。
都戴着口罩，穿着深色衣服。一个在翻柜台，一个在搬货架上的东西。
李墨看着画面，手在抖。
不是怕，是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晓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有人砸店，两个人。帮我报警，地址发你。”
然后，他找到陈老板的微信，也发了条消息：
“陈老，店里进贼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轻轻打开门。
楼梯很暗，他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往下看。
店里，两个人还在翻。
一个在搬宣德炉。炉子很沉，他抱起来，有点吃力。
另一个在翻柜台，把里面的东西往袋子里装。
李墨看着，心在滴血。
那些东西，是他一件件淘来的。宣德炉，铜佛像，白玉佩...
他咬咬牙，正要往下走，手机震了。
是苏晓回消息了：
“报警了！**马上到！你别下去！躲好！”
李墨停住。
他退回楼梯拐角，蹲下，继续看手机画面。
店里，两个人动作很快。宣德炉装进袋子，铜佛像装进去，白玉佩装进去...货架上的东西，一件件被扫进袋子里。
李墨握紧拳头。
然后，他看见那个搬宣德炉的人，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袋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有警笛声。
很远，但越来越近。
两个人对视一眼，动作加快了。抓起袋子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的声音已经到了街口。
红蓝光从窗外照进来，一闪一闪。
两个人慌了，扔下袋子就往门口冲。
门被撞开。
几个**冲进来。
“**！别动！”
两个人僵住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李墨从楼梯上下来。
“是我报的警。”他说。
**看他一眼：“你是店主？”
“是。”
“看看少了什么。”
李墨走过去，打开袋子。
宣德炉，铜佛像，白玉佩，铜印，刻本，香炉...一件不少。
“没少。”他说。
**点点头，看向那两个人：“带走。”
两个人被押出去。
一个**留下做笔录。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十分钟前。”
“认识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但...”李墨顿了顿，“我大概知道是谁指使的。”
“谁？”
“对面聚宝阁的老板，赵金牙。还有古玩街的孙老板，钱老三。”
**记下来。
“有证据吗？”
“有。”李墨拿出手机，调出摄像头的录像，“店里有摄像头，拍下来了。但他们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看了看录像：“这个可以作为证据。但指使的人，需要更多证据。”
“我明白。”李墨说。
做完笔录，**走了。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东西散了一地。玻璃碎了一地——是那两个人从窗户爬进来时砸的。
李墨站在店里，看着满地碎片。
门开了。
苏晓跑进来，气喘吁吁。
“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李墨。
“没事。”李墨说。
苏晓看着满地狼藉，眼圈红了。
“这帮***...”
“没事。”李墨重复，“东西没丢。”
苏晓蹲下，开始捡东西。
李墨也蹲下，一起捡。
两个人沉默地捡着，把一件件东西放回货架。
宣德炉放回中间。铜佛像放左边。白玉佩戴回右边。
捡到铜印时，苏晓停下来，看了看。
“这印...”她小声说。
“怎么了？”
“印钮上，好像有东西。”
李墨凑过去看。
铜印的钮是瑞兽，狻猊。在狻猊的嘴巴里，好像叼着个什么东西。
很小，黑乎乎的，嵌在锈里。
苏晓从包里掏出个小镊子——她随身带的工具。小心地伸进狻猊嘴里，夹了一下。
夹不动。
东西卡得很死。
她又试了几次，额头都冒了汗。“好像是个玉的…卡住了，不敢用力。”
李墨接过镊子，手出奇地稳。
他将镊子尖探进锈迹的缝隙，没有用蛮力，而是凭着天眼赋予的那种对器物结构的微妙感知，轻轻一扭，一别。
“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一粒绿豆大小、**温润的白玉莲子，落在了苏晓摊开的掌心。
在满屋狼藉和昏暗的灯光下，它独自散发着柔润、宁静的宝光。
“我的天…”苏晓看着掌心的玉莲子，声音发颤，“这…这是嵌在印钮里的？”
她抬头看李墨，眼睛瞪得大大的：“这印，这印恐怕不简单…”
李墨接过玉莲子，对着光看。
玉很润，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上面刻着两个字，极小，但清晰：清心。
他凝神。
字浮现：
明代和田白玉莲子佩
年代：明晚期（约万历年间）
特征：和田籽料，微雕“清心”二字
鉴定：真品，工艺精湛
市场估值：8-12万***
李墨看着玉莲子，又看看手里的铜印。
铜印的估值是1-2万。
玉莲子的估值是8-12万。
加起来，十万。
他花五十块买的。
“这印…”苏晓看着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捡大漏了。真正的，大漏。”
李墨没说话。
他把玉莲子小心地收好，铜印也收好。
然后继续捡东西。
捡完，店里恢复了原样。只是窗户碎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苏晓看看窗户，又看看李墨。
“今晚怎么办？你这儿不能住了。”
“我去住旅馆。”李墨说。
“我陪你。”苏晓说。
李墨一愣。
“你别误会。”苏晓脸有点红，“我是说，我陪你去旅馆开个房，然后我回学校。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两个人锁好店门，走出古玩街。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街口，有家小旅馆还亮着灯。
李墨开了间房，一百二。
苏晓送他到房间门口。
“明天我来找你。”她说。
“不用，你还要上课。”
“明天周六，没课。”苏晓说，“我帮你收拾店。窗户得修，玻璃得换。”
李墨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苏晓笑笑，“朋友嘛。”
她摆摆手，走了。
李墨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进屋，锁门，躺在床上。
很累，但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没有看监控录像，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白天陈老板给他的一个电话号码——那是本地一家信誉不错的私人安防公司。
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是陈守拙陈老板介绍的李墨。我的店需要安装一套安防系统，包括高清监控、报警器和防爆玻璃。明天方便上门看现场报价吗？”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上午十点。”
李墨放下手机，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赵金牙那张得意的脸，父亲**的样子，母亲哭着收拾行李的背影，债主拍门的声音…
还有那枚玉莲子，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窗外已经泛起灰白。
他没有起床，也没有到窗边。
就这么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很稳。
游戏才刚开始。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