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堂重逢------------------------------------------，云逸和温知夏的关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但又不止于普通的学长学妹。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两块拼图，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开始拼接。，云逸从附属医院跟诊回来，累得不行。陈明远教授今天接诊了一个疑难病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患者，反复低烧半年，西医查遍了所有项目都没有找到病因。陈教授在门诊花了四十分钟问诊，最后从舌苔和脉象中找到了线索，诊断为“湿温病”，开了三剂药。，同时也开了眼界。陈教授的**思路和他看过的所有教科书都不一样——不是机械地套用理论，而是真正的灵活运用，信手拈来。“小云，学中医最重要的是什么？”陈教授在送走病人后问他。“背熟经典？”云逸试探着回答。“是‘悟’。经典是基础，但真正的医术，要靠自己从临床中悟出来。看得多了，摸得多了，你自然就懂了。”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有天分，不要浪费了。”。，天已经黑透了。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才想起来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有些低落。，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温知夏。”，看到是云逸，眼睛里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
“学长，好巧。”
“怎么一个人吃饭？你室友呢？”
“她们今晚有社团活动。”温知夏用筷子戳了戳面条，“学长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跟陈教授出诊。”
“陈明远教授吗？那可是咱们学校中医系的定海神针啊！学长你好厉害。”
云逸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注意到温知夏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他问。
温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你老家在哪里？”
“洛城。一个南方的小城市，你可能没听过。”温知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思念，但似乎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云逸没有追问。他理解想家的感觉——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但孤儿院就是他的家。院长奶奶去世后，他偶尔会回去看看，但已经没有了那种“回去”的感觉。
“学长，你老家在哪里？”温知夏问。
云逸顿了一下。“我是在洛城的安心孤儿院长大的。”
温知夏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复杂的情绪。
“我也是洛城人。”她说，“安心孤儿院……在南城区那边？”
“对，南城路尽头。”
“我小时候经过那里很多次。”温知夏轻声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云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主动说出身世——他平时从来不主动提起这件事。也许是温知夏问得太自然，也许是他在她面前不需要伪装。
“学长，你以后想做什么？”温知夏换了个话题。
“当医生。中医医生。”云逸说，“真正能治病救人的那种。”
“我相信你一定能。”温知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客套。
云逸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声音、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学长——我可以叫你云逸吗？”
“好。”
“云逸，谢谢你今天陪我。”温知夏抿了抿嘴，“我心情好多了。”
“以后心情不好可以来找我。”云逸说完，觉得这话好像太暧昧了，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每天都在图书馆。”
温知夏笑了。这次的微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更亮，像是乌云后的阳光突然穿过云层，照亮了整个世界。
从那天开始，温知夏不再叫云逸“学长”，而是直呼其名。
云逸也不再叫她“温知夏”，而是叫她“知夏”。
这个称呼的变化，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他们开始在图书馆占邻座的位置，晚饭后会在校园里散步一圈再回宿舍。云逸会给温知夏讲医院的病例，温知夏会给云逸讲她小时候在洛城的事情。
云逸发现，温知夏说起家乡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矛盾的感情。她爱洛城，爱那儿的桂花糕和古镇小街，但每次说到“家”这个字，她的嘴角就会微微下垂。
云逸没有问。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是不想说，而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中医系组织了一次采药实践活动，地点是江城郊外的青屏山。
青屏山不高，但植被茂盛，是中草药生长的好地方。带队老师带着****学生沿着山路上行，一边走一边讲解沿途遇到的草药。
“这是柴胡，疏肝解郁的常用药。你看它的叶子，呈披针形，边缘有细锯齿……”
“这是黄连，清热燥湿。它的根茎呈**，味极苦，俗语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是这个黄连。”
云逸走在队伍中间，不时蹲下来观察药材的特征，用手机拍照记录。他的笔记做得非常详细——药材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性味归经、主治功效、常用配伍，甚至连采药的时间和天气都记录了。
温知夏走在他旁边，忍不住探头看他的笔记本。
“云逸，你的笔记可以当教科书卖了。”
“还差得远。”云逸笑了笑，“我导师陈教授年轻时的笔记，那才叫真正的详细。他老人家到现在还保持着每天记工作日志的习惯。”
“陈教授很器重你吧？”
“陈教授对学生都很好。他是真正的大医。”云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真切的尊敬。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息。温知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云逸一瓶。
“你连水都多带了一瓶？”云逸接过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带。”温知夏笑着说，“上次你说‘我饭量小’，这次是不是要说‘我喝水量小’？”
云逸被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确实经常不带水。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习惯了节省——一瓶矿泉水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六十块够他吃好几顿饭了。
温知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说破。她只是把水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过身去看远处的风景。
“云逸，你说山上真的有灵芝吗？”
“有。但野生的灵芝很稀少，而且大多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座山太靠近市区了，应该很难找到。”
“那如果有，你能认出来吗？”
“能。灵芝的特征很明显——半圆形或肾形，表面有光泽，呈红褐色或紫褐色。质地很硬……
”
“那我们找找看。”
两人真的在山坡上找了起来。当然，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但那种在山林间并肩行走、偶尔身体不小心触碰到的感觉，让两个人的耳根都悄悄红了。
下山的时候，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了金色。
温知夏走在前面，白色的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像一只欢快的松鼠尾巴。
云逸走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把视线从这个女孩身上移开了。
这是喜欢吧？
他不太确定。他在感情方面是一个迟钝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学习什么是“喜欢”。
孤儿院的生活没有教他这些。他的青春期是在书本和习题集中度过的。大学的前两年，他忙着打工赚学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
但此时此刻，看着温知夏在夕阳下的背影，他心里那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清晰得不容忽视。
“云逸，你快来看！”温知夏在前面喊道。
云逸快走几步，发现温知夏蹲在路边，指着草丛里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云逸蹲下来看了看。“这是桔梗。根可以入药，宣肺祛痰。”
“可以挖走吗？”
“可以带回去做**。但不要破坏植株的根部，明年它还会开。”
温知夏小心翼翼地把花剪下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这个送给你。”她把那片压着桔梗花的纸页递给了云逸。
“送给我？”
“嗯。谢谢你今天陪我采药。”
云逸接过那片纸页，小心地合上，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那片桔梗花后来被他压成了一枚书签，一直夹在他的《伤寒论》里，很多年都没有取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