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心惊胆战地盯着头顶的倒计时，生怕这是自己的最后一句。那些天生诚实甚至有些刻薄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人——因为他们很少说假话。
但最重要的是那个倒计时数字。
每个人的数字不同，从几百天到几十年不等，而且数字会随着说谎行为发生变化。心理学家、神经学家、统计学家花了三年时间对此进行全方位的研究，最终发现了核心规律：
说谎会让你头顶的倒计时加速流逝。说谎越频繁，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越深，倒计时越短。而诚实——尤其是那种艰难的选择下的诚实——会倒流你的倒计时。
那些医生说谎会扣除双倍的数字，那些老师对孩子说谎会扣除不少于三天的数字，那些**人物因为一次**公众就能扣除几百天。而一个人如果做到了某个极其艰难的诚实选择，可能会让数字倒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
苏晚的数字，在三年前那天早上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七千三百天出头。大约二十年。
那时候她二十七岁。二十年后，四十七岁，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在随后的三年里，她的数字在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不是因为她是个大骗子，而是因为她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她觉得自己嘴硬心软，是个好人；觉得自己说的话哪怕是重了点，但出发点是为了家人好；觉得自己说些小谎是情有可原的，这世界上谁不说谎呢？那个从不说谎、到处得罪人的舍友，她至今也跟对方没什么来往。她觉得自己不算骗过什么人，数字为什么会天天往下掉？
事实上，不仅仅数字在掉，锁的变化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
普通的说谎，数字掉得不多。但如果你说了谎，它不是你最后的谎言，数字会掉一点，然后锁没有任何反应。可如果那个**会对你撒谎的对象产生严重的心理或生理影响，那它会掉得多一些。如果你说出口的，是出于伤害对方的恶意，哪怕那个谎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你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恶意的话，比如“你就是个废物”，你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的，可只要这句话带着伤害对方的恶意说出去，就能立刻让你的锁震动起来。
锁震动的时候，你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某样东西在被慢慢撕开。
苏晚的锁最近震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对自己的数字有一种无意识的回避心理，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是：每天早上一睁眼看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自己没看过。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去细想，那个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个归零的时刻究竟意味着什么。
今天这个数字，是三百***天。
她上一次看，还是四百多天的样子。不到一个星期，掉了将近一百天。
她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昨天，苏晚在公司和她顶头上司的人事总监吵了一架。她觉得自己没有错——上司在项目分配上明显偏心，苏晚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据理力争，言辞犀利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呼吸。其中有一句话她说得很顺畅——你这个人，私心太重，整人太甚，跟你这样的人共事，是我入错行了。
这句话苏晚自己知道并不完全真实。上司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在几个关键节点的处理上让苏晚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可那句话她说出来的一瞬间，锁抖动了一下，数字又减少了整整三天。
苏晚从咖啡厅出来，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坐了很久。
夕阳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玻璃幕墙都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条即将熄灭的熔岩河流淌在钢筋水泥之间。她发现自己在看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上，以前她每天晚上加班到八九点从不觉得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为这个家拼命工作，她接的那些项目帮的钱全都用来供妹妹上大学，她给妹妹交学费、付房租、买各种参考书，一点一点从自己的工资里抠出来的。
所以她觉得她有**骂她。
她有**告诉她自己活得比妹妹辛苦得多，有**告诉她因为她牺牲了很多，有**让她觉得自己欠姐姐一辈子还不完的东西。
可是苏晚忽然想到，她的倒计时之所以减少得如此迅猛，是不是因为她一直在说的那些伤害苏晨的话——也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