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王李世民的审视，胎记的秘密------------------------------------------，先听见了脚步声。，是软底的鹿皮靴，又快又急，踩在青石板上闷闷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一道黑影就从廊下大步冲过来。玄色锦袍，没系腰带，头发只用一根布条随便扎在脑后——这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但那双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锐得像能剜人。“惠儿！”，手指翻开她眼皮看了一眼瞳孔，然后摸到她胸口那团被血浸透的布条。他手背上的青筋一瞬间全暴起来，抬头盯着陆曦，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后背发凉。“谁干的。”，是在压着嗓子下命令。声音不高，可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太子的人。”窦惠忽然醒了，她拽住李世民的袖子，声音轻得像纸片划破空气，“是太子东宫的箭。兄长，先别问了，是这位道长救的我。他的胎记……和我的一样。”，站起身，转向陆曦。，不到三步的距离。火把的火苗被风扑得一明一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没打招呼，直接拨开了陆曦的道袍领口。。——不是疼，是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然后发烫。他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但李世民的力气比他大，两根手指按在他后颈的月牙胎记上，死死扣着，不让他动。“你这胎记——”李世民的声音变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不像秦王，像一个突然被戳到旧伤的人，“哪来的。”。
他看见李世民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李世民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松开陆曦的领口，转过身，背对着他，抬手把自己脖子后面的衣领往下一扯。后颈上，一道浅疤，月牙形的。不是胎记。是疤。白白的，微微凹进皮肤里，边缘平滑，像被人用烧红的铜模子烙上去又挖掉了。伤口的愈合面太整齐了，不像是刀伤。
“看清楚了吗。”李世民的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冷静，他重新转过身，直视陆曦，“孤也有一枚。生来就有。但现在只剩这道疤了。”
陆曦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一个画面突然撞进来——历史上那场喋血宫门的兵变，李世民亲手射杀了兄长李建成。如果这胎记和历史节点有关联，那这道疤的形成……
“殿下是什么时候变成疤的？”
李世民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也没再追问陆曦的来历。他只是盯着陆曦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侍卫开始偷偷交换眼神，久到躺椅上的窦惠用尽全力撑起半边身子，叫了一声“兄长”。
“你是不是太子派来的。”
李世民忽然问了这句。语气平得像在问你吃饭了没有。但陆曦注意到他右手的大拇指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甲盖是白的。
“殿下。”
“讲。”
“如果我是太子的人，”陆曦看着他，“窦夫人现在应该在东宫地牢里，而不是在秦王府的前院。”
一阵风灌进院子，把火把吹得呼啦响了两声。李世民拇指从刀柄上移开了半寸。
“你有胎记，你有来历不明的医术，你在太子动手之前就把惠儿救下了。你——”
“殿下。”陆曦打断他。旁边的侍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胆子太大了。但陆曦没管。他弯腰放下药箱，把道袍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臂，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我没有任何武艺。我用的药不是毒的。我身上没有东宫的信物。我今晚能站在这里，是窦夫人说了那句‘兄长别去玄武门’——就这一句，我就必须把她送回来。”
李世民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被说服的变，是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
“惠儿说了这句？”
“你去问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强行按住的对峙——两个都不算老实的男人互相试探，一个用沉默，一个用坦诚。
李世民的手终于从刀柄上移开了。
“传太医。”他转过身，声音对着侍卫吼出来的，但脚步没走。他走到窦惠旁边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只看了一眼陆曦，丢下一句话。
“等惠儿伤势稳定，你到书房来。孤要单独和你谈谈。你的来历，你的胎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玄武门附近——今晚的事，你最好能说清楚。”
陆曦弯腰。没跪。只是欠了欠身。这个度很难拿捏——不收声显得硬，跪了显得虚，欠身刚好，是“我认你是主事的人，但不认你得压我一头”。
“贫道在客房等。”
他跟着引路的侍卫往里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回了一次头——李世民正蹲在窦惠躺椅旁边，低声跟太医交代什么。他的手握着窦惠的手，指关节很用力，但从背后看去，他的肩膀是往下塌的。
这个马上要在玄武门杀掉自己亲哥的人，这会儿只是个怕妹妹死的普通人。
陆曦摸了摸后颈。胎记已经不烫了，但他在后腰那个位置能感觉到一粒硬块——和刚才跨门槛时一模一样。不是种子。是某种他在前世摸过但说不清的东西，是硬的，活的，在生长。他怀疑这胎记每触发一次就会长一点。
书房那边会问什么，他大概猜得到。但更麻烦的问题是——
天亮之后就是玄武门。史书说李世民赢了。但他今晚救了一个本该死在今夜的女人，历史已经拐了一个不该拐的弯。天亮之后死的是谁，他不敢确定。
他关上门。把后腰那粒硬块的跳动，和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一起按进道袍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