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北朔 > 正文

第3章

书名:北朔  |  作者:风沐野  |  更新:2026-05-08
手札里的秘密------------------------------------------,沈清棠就醒了。,不是醒来,是疼醒的。这具身体在河滩上不知道躺了多久,肋骨和后背像是被人用棍子抡了一遍,稍微翻个身就牵扯出一片钝痛。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头顶发黄的帐幔,听了很久的风声。。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土腥和干草的气息。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哑了,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打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重新翻开了那本旧手札。。现在她从头开始看。,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有的页面只写了一行字就没了下文,有的页面画着不成形的涂鸦,还有好几页沾着酒渍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痕。沈清棠耐着性子一页页翻过去,试图从这些混乱的痕迹里拼凑出原身的轨迹。,她停了下来。。,而是一种带着棱角的、力透纸背的笔锋。墨色干净,没有被涂抹修改过的痕迹。整页文章写的是北朔水系的分布,每条溪流都标注了源头和水量,每处可以筑坝的位置都用朱砂圈了出来。右下角画着一张剖面图,引水渠的剖面图。。第十二页,笔迹依然清晰,密密麻麻写满了适合北朔水土的作物名单。第十三页是梯田的规划。第十四页是蓄水涝池的结构图。,都有一个小小的“棠”字。。天快亮了。,沈清棠已经把那叠图纸从手札里拆了出来,平铺在桌上。足足十二页,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显然是从别的册子上撕下来的,但每一页都画得一丝不苟。,脚步顿了一下。“王爷……这是您昨晚翻出来的?”
“你以前见过这些东西吗。”
翠微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想了想,摇头。“奴婢是后来才进府的,以前的事……老马头知道得比奴婢多。”
“老马头?”
“后厨管粮仓的那个管事,昨天带您去地窖的那个。”
沈清棠把图纸重新夹回手札里。“把他叫来。”
老马头来得比沈清棠预想的要慢。翠微去喊了他两遍,他才拄着根竹竿慢吞吞地走进来,进门先探头看了一眼桌上铺开的图纸,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沈清棠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这些图纸,是谁画的。”
老马头沉默了一会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王爷画的。”
“什么时候。”
“十年前。”
沈清棠的手指按在图纸边缘,停了两秒。“十年前本王多大。”
老马头没说话了。他的手在竹竿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低低地说了一句:“王爷那时候……什么都明白。”
什么叫什么都明白。
老马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沈清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老旧的磨盘:“王爷小时候极聪慧,八岁能诗,十二岁画的这些图纸……连宫里的司水都夸过。后来……”他的声音突然掐断了,眼神闪了一下,话头往旁边一拐,“后来就那样了。”
“后来是那样。”
“就是……”老马头攥着竹竿往后退了半步,“生了场大病。”
“什么病。”
“老奴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沈清棠的眼睛。
沈清棠看着他。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说。
她没有再追问。把图纸收好,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马头转身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走到门口时却被沈清棠叫住了。
“老马头。”
他僵住。
“十年前画的水利图纸,放在现在还能不能用。”
老马头转过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闪过一丝沈清棠没来得及看清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王爷……”他的声音很不确定,“您是要……修渠?”
“我问你能不能。”
老马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哑,但语气不再是躲避。
“能用。”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北朔的水,十年来没变过。只是没人挖。”
沈清棠点了下头,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图纸。等她再抬头的时候,老马头还没走。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手里的图纸,那双枯瘦的手在竹竿上攥紧又松开。然后他转过身,跛着脚走了。
翠微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沈清棠还在看那些图纸。早饭是一碗能照见碗底的稀粥和一小块粗粮饼子,按照昨天她自己定下的配额。
沈清棠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推到翠微面前。
“王爷”
“吃。”
翠微咬着那半块饼子,眼睛却一直往桌上那些图纸上瞟。“这些图……真的能修成渠吗。”
沈清棠把碗里的稀粥喝完,擦了擦嘴。“能。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粮食问题。那些小麦种子,那罐红薯块茎,还有城外满山的葛根和蕨菜。葛根可以晒干磨粉,混在杂粮里增加饱腹感;红薯可以在开春前催芽育苗,抢一季早收成;荞麦耐贫瘠,可以种在最差的地里做保底。
至于那条水渠——沈清棠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条弯曲的蓝线上,那是第二年的计划。原身十二岁画下这张图的时候,也许正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描绘着一条不会再流进破旧封地的水。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修渠,是先把人喂活。
她收了图纸,起身出门。走到门口时,翠微忽然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王爷。”
沈清棠回头。
翠微站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子,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清棠看着她。晨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些翻旧的图纸上,照出一个细小的浮尘在光线里缓缓飘动。她说了一句翠微没太听懂的话。
“因为我也饿过。”
翠微怔怔地看着她转身走进院子里。门外有风吹起她的袖子,那双手还是浮肿的,指甲缝里还藏着昨天从河滩上带来的泥,但它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攥着拳头乱砸东西。它们正在做一件事,摊开,重新握住那些被原身放弃的东西。
城墙根的早晨比沈清棠预想的要热闹。昨日的告示贴出去之后,那些在墙根底下刨葛根的流民,今天一早就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但到了之后没有人上前,只是远远站着,三五成群地缩着手,拿眼睛打量她。
沈清棠也没看他们,只是转身把打谷场上许久不用的一大锅搬出来,架上柴火开始烧水。几个管事先前被她吩咐过,战战兢兢地在一旁调度,有人记名有人发工具。她的弟弟沈怀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摞空白的工册。翻了好几页都是白的。
“姐,”少年把声音压得很低,“没人敢签名。”
“会有人签的。”
铁锅里的水开了,从附近野地里现挖的葛根被洗刷干净后丢进去,汤色渐渐浓了起来,空气里漫起一股只有饿极了才会觉得香的味道。围在外面的人群开始松动。一个赤着脚的妇人第一个走过来,在沈怀瑜面前站了很久,然后屈起膝盖要往下跪。沈怀瑜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那页空白的工册落下了第一个名字。
打谷场上慢慢排起了几列短队。空气里的葛根香越来越浓。沈清棠站在那口已被遗忘许久的大锅前,她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一个干瘦老头捏了一片被热水烫过的葛根,囫囵吞下去后愣了好久,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她真的不是在大开粥棚施舍,她是真的要给人吃饭。
沈怀瑜在整理工册的间隙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她站在打谷场边上,袖子卷到了手肘,手里端着崔婶递过来的一碗菜汤。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道轮廓。
那个瞬间,他发现姐姐的侧脸和以前长得很像,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