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王上岗------------------------------------------ 狼王上岗，小区门口的花坛遭了殃。“你松右手！松右手！我松了！那是左手！”，似乎陷入了深刻的哲学思考，然后连人带车撞进了绿化带。，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白泽面无表情，头发上挂着两片叶子，外卖服蹭了一道绿。“疼吗？”林薇问。“不疼。”他顿了顿，“但这个铁壳子，不太听话。是你没控制好平衡。我在兽世骑过狼。比这个快。那你怎么不骑狼送外卖？”：“我的狼，过不了红绿灯。”。
三个小时后，白泽终于能歪歪扭扭地骑出一条直线。他学会了一件事：右手拧是走，左手捏是停。至于转向灯，他说“转头看就够了”，林薇放弃纠正。
第二天，白泽正式上岗。
林薇给他注册了骑手账号，用的是她自己办的手机卡。白泽穿上那件蓝色的外卖服，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单。
他一米八几，银白色的头发从帽檐底下露出来，浅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点透。路过的女生回头率百分之百。
可惜回头率不能换钱。
白泽的第一单：三公里外的一个小区，一份麻辣烫。
林薇坐在副驾，不对，坐在他后座上，手里举着手机开导航。
“前方三百米右转。”导航说。
白泽没动。
“右转！”林薇拍他肩膀。
“我在闻。”
“闻什么？！”
“麻辣烫。芝麻酱放多了，还有香菜。”他皱着鼻子吸了一口气，“往那边走更近。”
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林薇来不及反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林薇这辈子都忘不了：白泽骑着电动车穿过了一条只有一米宽的小巷，从两个垃圾桶之间精准地挤过去，翻过一个缓坡（对，电动车上了缓坡），从一个施工围挡的缺口钻出去，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顾客楼下。
导航显示：还有四百米。
实际用时：比导航快了三分半。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林薇问。
“闻到的。”白泽把餐盒从箱子里拿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麻辣烫的味道在前面。这条路最近。”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这不科学，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亲眼看见他闻到了三公里外的麻辣烫，这人的鼻子比GPS还好使。
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餐都有味道。
第二单是一份寿司。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白泽闻了一路，最后停在了一栋写字楼下面，表情很困惑。
“这个没有气味。”他说。
“对，因为封住了。”
“那我怎么找？”
“看导航。”
白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一眼。
“它说我在目的地附近。”
“对，就在这栋楼。”
“哪一层？”
“你得看单子，上面写了，十二楼。”
白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12F”看了三秒钟。
“这个符号，代表往上？”
“对。”
“那为什么不是往左？”
林薇决定回去之后先教他认数字。
第一天跑下来，白泽送了十一单。
超时四单。扣了十六块钱。
林薇心疼得直抽抽，但白泽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
“猎物到手了。”他把当天的收入转给林薇，表情很满意，“明天可以买更多饺子。”
林薇看着手机里到账的八十七块钱，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八十七块连她一天的饭钱都不够。另一方面，这是白泽赚的。他真的在努力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明天我教你用导航。”她说。
“好。”白泽点头，“但那个声音可以换吗？”
“什么声音？”
“导航的声音。她说‘您已偏离路线’的时候，语气像在骂我。”
“那是标准语音。”
“我想要一个不骂我的。”
林薇搜了一下，给他换了个东北话版本。
白泽听完第一句“哥们儿你走岔了”，沉默了很久。
“这个更凶。”他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周。
白泽送外卖越来越熟练。虽然偶尔还是会迷路，但至少不撞花坛了。他学会了看导航上的蓝色箭头，虽然每次转弯前都要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三秒，导致后车狂按喇叭。
他学会了一些基本的人类社交礼仪：敲门不能太重（第一次把顾客家的门框敲裂了），不能擅自进屋（“可是那家的炖肉真的太香了”），不能对顾客单膝跪地行礼（“这是兽世的礼仪，表示尊重”但顾客被他吓哭了）。
他的好评率是98%。
那2%的差评，主要来自被他“闻”出家里藏了好吃的、然后敲门询问“你在吃什么”的顾客。
“我只是想问他们在哪里买的肉。”白泽很委屈。
“你不能随便敲人家的门！”
“可是那个肉闻起来很好。”
“那你也不能。”
“我下次不了。”
林薇知道他在敷衍她。
但她没想到的是，白泽在另一件事上没有敷衍，他真的在学。
他学会了用洗衣机。虽然第一次把洗衣凝珠当糖吃了（“它闻起来很甜”），第二次把羽绒服洗炸了（“它说可以洗所有衣服”），但第三次终于成功了。他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转，表情像在观摩一场小型仪式。
“所以它不是在吃衣服。”他得出结论。
“我一开始就说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
他学会了用微波炉。虽然每次启动之后都会退后两步，保持一个随时准备防御的姿势，但至少不再对着它低吼了。
他学会了用手机点外卖。虽然第一次打开外卖App的时候，被满屏的商家图标震住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个让林薇哭笑不得的问题：
“这些都是猎物？”
“算是吧。”
“那我可以打猎了。”
“你点外卖不叫打猎。”
“那我叫什么？”
“叫，算了，你高兴就好。”
白泽点了一份烤羊腿。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对着骑手深深鞠了一躬。骑手吓跑了。
那天晚上，林薇在客厅赶稿子，白泽在厨房研究冰箱。
她听见冰箱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重复了四五次，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你在干嘛？”
白泽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个盒子，里面的光，为什么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
“门开了就亮，关了就不亮。”
“那它怎么知道我开了门？”
“有个开关。”
“在哪？”
林薇走过去，指着冰箱门内侧的一个小按钮：“这个，门关了就被顶进去，灯就灭了。门开了就弹出来，灯就亮了。”
白泽盯着那个小按钮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一下。
灯灭了。
他又松手。
灯亮了。
他又按。
灯又灭了。
林薇看着一个狼族之王蹲在冰箱前面玩开关，玩了整整一分钟。
“好玩吗？”她问。
白泽抬起头，表情非常严肃：“这个装置，很聪明。”
林薇没忍住，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失业以来，过得最不孤单的一段日子。
虽然这个室友会对着马桶低吼、会把洗衣凝珠当糖吃、会在送外卖的时候把顾客吓哭。
但他是真的在努力。
努力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努力不给她添麻烦，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合租室友。
那天晚上，林薇睡得比平时早。
半夜两点，她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哐当。哐当。哐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墙。
不，不是敲墙，是从厨房传来的。
林薇摸黑走到厨房门口，打开灯。
白泽蹲在洗衣机前面，一只手按着洗衣机的盖子，表情很紧张。
洗衣机在震动。哐当哐当哐当。
“你在干什么？”林薇问。
白泽转过头来，金色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它想出来。”
“什么？”
“这个铁盒子。”他拍了拍洗衣机的盖子，“它想出来。我在压着它。”
林薇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走过去，按下洗衣机的暂停键。
震动停了。
白泽愣住了。
“你安了哪里？”他问。
“暂停键。”
“它听你的话？”
“对，因为它是机器。”
白泽盯着洗衣机看了很久。
“我以为它在攻击我。”他说，声音有点闷。
林薇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人，不，这只狼。他从一个可以徒手撕猎物的世界，掉进了一个到处是铁壳子、发光盒子、会震动会发声的陌生空间。他不知道什么是机器，不知道什么是电器，不知道什么东西无害、什么东西危险。
他每天都在害怕。
只是不说。
“洗衣机不会攻击你。”林薇说，“以后它再响，你就按这个圆圆的按钮。它就停了。”
白泽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谢谢。”
然后他回了房间。
林薇关掉厨房的灯，回到床上，躺下来。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
她闭上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
又像是在唱歌。
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节很短，音调起伏很大，像风穿过山谷，又像狼在月圆时的低嚎。
林薇听了一会儿，没听懂。
但她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
然后!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像是玻璃碎了。
林薇猛地睁开眼。
她转头看向窗户。
月光照进来。
窗户完好。
但窗帘在动。
没有风。
林薇慢慢坐起来，心跳开始加速。她看向客厅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黑漆漆的。
白泽的房间门，也开着。
床上没有人。
林薇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路灯下，站着一只巨大的白狼。
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
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滴。
然后它抬头，看见了她。
那双金色眼睛里的杀意还没收干净。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白狼把嘴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用爪子往旁边拨了拨。
然后它朝她的窗户，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