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之狼（上）------------------------------------------。。也可能是三十秒。她的时间感在这一刻完全失灵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深夜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小腿爬到膝盖，但她感觉不到冷——或者说，她的身体已经顾不上冷了。肾上腺素在血**狂奔。。亮得不像话，把巷子里每一块砖、每一个坑洼、每一片垃圾都照得清清楚楚。路灯在巷口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但真正照亮一切的，是头顶那轮圆得不像话的月亮。：今天是农历十五。。。、银白色的、嘴里还滴着血的巨狼，比林薇想象的大得多。白天白泽变**形的时候，她只觉得他个子高、肩膀宽，但从来没想过他“原本的样子”居然这么大。。也就是说，如果他站起来，前爪搭在她肩膀上，会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银白色的毛发不是纯白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蓝光，像是被霜覆盖过的铁。。暗红色的液体落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的花。。但她没有吐。，那只狼在喘。，而是一种更沉、更稳的呼吸。胸膛一起一伏，节奏均匀，像是一个长跑运动员刚停下来时的状态。它不累。或者说，它不表现出来。。，发出很轻的“嗒”一声。指甲不是完全缩进去的，露出一点点尖，在月光下反着光。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床脚，差点绊倒。她用手撑住床头柜，稳住自己。床头柜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白狼停下了脚步。它停得很突然，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前爪悬在半空中，顿了半秒，才轻轻放下来。
金色的竖瞳在月光里微微收缩。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林薇见过很多次，白泽想不明白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歪头。吃饭的时候歪头，看手机的时候歪头，对着微波炉歪头，问她“犯法是什么”的时候歪头。
那个角度，那个节奏，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个熟悉的动作出现在一只肩高到她胸口的巨狼身上，效果完全不同。不是可爱。是让人后背发凉的那种“不对劲”，像你养的金毛忽然开口说人话。不是恐怖，是认知被颠覆的那种毛骨悚然。
林薇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敲鼓，又快又重，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白狼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个被它拨到一旁的东西。它的目光在那个东西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抬起下巴，又看了看林薇。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表情。林薇忽然读懂了那个表情，那是在说：我知道这个场面看起来不太对。我知道你害怕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是一种很笨拙的、不会表达的、但确实存在的顾虑。
它在意她的感受。
一只狼，在意一个人的感受。
白狼没有往前走。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它蹲了下来，不，不是蹲，是趴下。巨大的狼身在巷子的水泥地上缓缓蜷缩，银白色的毛发沾上了灰尘和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暗色污渍。它把嘴里的东西用前爪轻轻按住那个动作很小心，像怕弄坏了似的然后低下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舌头是深粉色的，比家犬的舌头颜色更深一些。它舔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薇。
整**作行云流水。
像是在说：你看，我不危险。我在休息。我没有扑过来，没有呲牙，没有低吼。我只是一只，好吧，一只很大的趴在地上的狼。
林薇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
不是那种慌乱的本能反应，而是真正的、理性的思考。
她想起来几件事。第一，白泽说过他是狼族之王，能变换形态。那天晚上他从镜子里摔出来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了他的竖瞳，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所以“他是狼”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她只是没见过“真的狼”。
第二，白泽今天晚上不在房间里。她睡前看过一眼，他的房门开着，床铺整齐，不，不是整齐，是根本没被睡过。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放在正中间，像一个从没用过的展示间。这说明他没打算睡觉。他出去“捕猎”了。
第三，他说过“被人追杀”。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林薇不太愿意面对、但必须面对的结论。
这只狼是白泽。
这个嘴里叼着**、浑身是血、站在深夜巷子里的巨狼，是那个穿着她粉色卫衣、对着微波炉低吼、问她“犯法是什么”的白泽。是那个把洗衣凝珠当糖吃的白泽。是那个给差评顾客打一星的白泽。是那个说“饺子好吃”的时候眼睛会发光的白泽。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她没有关窗，没有拉窗帘，没有躲进被子里假装这一切没发生。
她走到门口，打开客厅的灯。
灯光从窗户漏出去，橙**的暖光切开了月光的冷白，照亮了巷子的一**。垃圾桶、自行车、墙角的野草、地上的暗色污渍全都暴露在光下。
还有白狼。白狼被突然亮起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它的瞳孔迅速收缩，变成一条极细的竖线，然后又慢慢放大。但它没有动。没有站起来，没有后退，没有呲牙。它只是眯着眼，安静地趴在原地。
像在等。
林薇走到窗边。这次没有躲在窗帘后面，没有只露半张脸。她整个人站在窗户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起。
她看着白狼。白狼看着她。
“白泽。”她喊了一声。
声音有点抖。她控制不住这个肾上腺素不会因为你做了决定就立刻退潮。但她咬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狼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警戒的那种竖，是“听到了”的那种竖。两只耳朵同时转向她的方向，耳廓微微前倾，像两个雷达锁定了目标。
“是你吗？”
白狼点了下头。
一只狼在点头。不是低头的动作，是真正的、从上到下的、明确的点头。下巴往下一点，然后抬起来。
林薇闭上眼，又睁开。
不是梦。
那只狼确实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