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
她进东宫那天穿一身鹅黄衫子，见我就行大礼，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脆生生的。转过头就在裴承玄面前抹眼泪，说自己笨，什么都不懂，全靠姐姐照应。
她的"笨"，这八年我替她兜了多少底。
只因她姓何，她爹手里二十万镇西边军。
"知道了。有劳公公。"
转身往内殿走的时候，门外两个小太监的话飘进耳朵。
"太子妃……哦不，林美人，怎么一滴泪都不掉?"
"八年正妃，一道旨意就打发了，换我也哭不出来。"
"可那表情也太稳当了……"
"嘘。别说了。"
我走进内殿，把门带上。
竹青终于撑不住，直直跪在地上。
"小姐!陛下怎么能这样!当年要不是您——"
"竹青。"
我打断她，手里还攥着那道明黄圣旨，指节发白。
"收拾东西。只拿咱们自己的，他赏过赐过的，一样不带。"
"小姐!"
"从今往后，没有太子妃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亲手栽的海棠。
今年花苞打得满满的，再过几天就该开了。
"八年。够了。"
搬进安和殿那天，下了一阵小雨。
这殿比传闻里更破。
院墙上的漆皮成片地往下掉，门轴歪了半边，推开时发出一声长响。里头扑面一股潮气，地砖缝里冒着青苔。
竹青带着两个新拨来的小宫女擦洗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能落脚。
两个小宫女是内务府打发过来的，一个才十二岁，端碗手都抖，另一个连宫规都没背全。按品级，美人该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伺候，到我这里就成了两个半大孩子加一个竹青。
份例更不用提。
竹青捧着册子念给我听，声音越来越小。
"炭是烟炭，茶是碎末茶，布料是最次的棉布……连月例银子都比宫女高不了几个铜板。"
"嗯。"
我接过册子翻了翻，合上。
"挺好。"
"小姐!"竹青跺脚，"这分明有人故意作践您!肯定是——"
"竹青。"
我看向她。
"你跟了我几年了?"
"十年。奴婢十岁就在您身边。"
"那你该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吓人。"
她愣住。
"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也不是掉眼泪的时候。"
我蹲下身，看着墙根一株从砖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