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老赵名叫赵德福，四十七了，在县城的建筑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泥瓦匠。
工友们都叫他老蔫。
蔫，是蔫巴的蔫，意思是他这人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别人吵架他躲一边，别人抢活他往后退，别人开玩笑骂他两句，他也就嘿嘿笑两声。
工头老刘说老赵这人好使唤，派他去守材料，从来不会丢。
项目经理说他没本事，就会干活，不会来事。
工友们背地里说他傻，干活最卖力气，分钱总比别人少。
老赵不争。
他老婆桂花说他，嫁给你二十年，没见你跟谁红过脸。
老赵就嘿嘿笑，说红脸干啥，又不是吵架。
桂花气得拍他后背，说你就是个受气包的命。
老赵还是嘿嘿笑。
他心里有本账，记着呢。
二
那年冬天，工地上出了件大事。
老刘欠了二十多个工人的工资，加起来**十万，说是要等***下来才发。
工人们炸了锅，堵在项目部门口喊。
老赵没去。
他在工地上继续干活，和灰、砌墙、抹灰面。
有人问他，老赵，你不去要钱？那是你的血汗钱啊。
老赵头也不抬，说急啥，又不是不给。
那人说，你这人真是蔫到家了，别人都去闹了，就你在这干活，给谁看呢？
老赵说，给谁看也没用，该给的总要给，不该给的闹也没用。
那人撇撇嘴走了，心里说这老赵真是傻透了。
闹了三天，老刘报了警，**一来，工人们散了。
最后还是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老刘才答应分期付款。
第一批钱下来的时候，老赵排第三个领。
别人问他，你咋知道能拿到钱？
老赵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那人又问，你咋不跟大伙一起去闹？
老赵说，闹啥，闹了人家就多给你？闹来闹去还不是那点钱，耽误干活。
那人彻底服了，说老赵你这脑子不行，嘴也不行，你这辈子就是受累的命。
老赵没接话，低头数钱，数了三遍，揣进兜里。
三
老赵有个弟弟，叫赵德贵，比他**岁。
赵德贵脑子活，嘴也活，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闯荡，卖过保险，干过**，开过饭馆，倒过钢材。
折腾了二十年，买了车，买了房，在县城里算是混出名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