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朔州风已经浸了塞北的凉意，卷着老城砖缝里浮起的细沙，扫过东大街青石板路的时候，裹着路边凉粉摊飘来的黄芥末香，撞在崇福寺朱红的山门墙上，打个旋就钻进了殿宇的飞檐缝隙里，碰得檐角悬了***的铁马叮当作响。
林野裹紧了冲锋衣，跟着文保所的***老周往寺里走，帆布鞋踩在磨得发亮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是央美文物修复系刚毕业的研究生，跟着导师的团队来做崇福寺弥陀殿金代壁画的高精度数字化采集项目，这是他第一次来朔州，头天刚下**就被老城巷口的羊杂割勾住了魂，连喝了两大碗，辣得鼻尖冒汗，转头看见夕阳下崇福寺的琉璃脊饰闪着赤红的光，忽然就懂了老周嘴里说的“咱这塞北的佛，都比别处的硬朗”是什么意思。
崇福寺坐北朝南，沿中轴线往里走，过了天王殿、千佛阁，就是整个寺里最核心的金代建筑弥陀殿。面阔七间的大殿单檐歇山顶，檐下悬挂的“弥陀殿”三字匾额是金大定二十四年的原物，笔力遒劲，在风里晃着沉郁的光。老周掏出钥匙开殿门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叮嘱：“小林啊，进了殿可不敢乱碰东西，扫描用的冷光灯都按规定调亮度，还有啊，别在殿里乱说不敬的话，这殿里的壁画供了八百四十年，灵得很。”
林野笑着应下，他是典型的工科思维，学了七年文物修复，经手的南北朝造像、唐宋书画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向来只信病害分析和检测数据，对这些民间传说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殿门吱呀一声推开，殿内混着旧木、尘土和矿物颜料的冷香扑过来时，他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满墙的壁画勾走了。
整个弥陀殿的内壁满是金代原作的壁画，东壁是《释迦说法图》，西壁是《弥陀说法图》，南北两壁绘满了千佛，间杂着胁侍菩萨、**天王，还有殿门两侧的供养人行列，用的都是天然矿物颜料，石青、石绿、朱砂层层叠叠，虽然历经***的岁月侵蚀，有些地方出现了酥碱、起甲的病害，整体色泽依旧鲜亮，尤其是西壁南侧那尊观自在菩萨像，丰腴的脸颊上眼尾微微上挑，用赤铁矿调的眼线亮得像刚画上